结果挺好的,就是这样,病恹恹的躺在那。
他也不知道那天怎么没忍住就跟她发了火。
发完后质问她:“你户口本呢?”
她窝在他怀里,恹恹道:“在家呢。”
“明天我跟你去取来,我们去领证。”
“啊?”
葛瑜抬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宋伯清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你得有个家才会知道跟家人诉苦,而不是坐在这剪纸。”
葛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
然后眼眶泛红,发出笑声:“好潦草好随意啊,你都没有求婚就直接领证。”
硕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你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不管她同不同意,宋伯清都是要娶她的,早晚罢了。
也许他跟她一样都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等一个她幸福的时刻,可是没等到,等来的是满地的、充斥着孤独和失落的剪纸,每一张都在诉说着思念之情。
那些废纸被宋伯清收集起来,存放在某个地下室里。
他说等她哪天再察觉孤独和失落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她的世界里除了这堆纸还有他。
他们领证那天的天气特别好,万里无云,艳阳高照,领完证出来正好遇到买玫瑰花的小孩,宋伯清买了一支送给她,吻着她的脸颊叫她宋太太,葛瑜推着他的肩膀,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才不是宋太太,要办过酒席才是!大笨蛋!]
宋伯清看到那条信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涌上心头,再抬眸,那个搂在怀里的女孩已经拿着玫瑰花往前跑了,心里摇摇晃晃,像是被她夺走了所有注意力,说不出的幸福和欢喜,“哪来的胆子说我的?”他追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回家挨训!”
葛瑜被他夹在怀中,动弹不得,笑得只能紧紧抱住他,“抱我回家!”
宋伯清一把将她抱起来。
“回家!”
领证后的世界截然不同,有了证就是有了家,有了家就有了后盾,葛瑜不用再怅然若失,不用再因为生病觉得孤独,却又怕打扰宋伯清工作而选择自我承受——她有了新的倾诉对象,那个人取代了她父亲的陪伴,同时也像她父亲一样的照顾她。
在葛瑜的人生中,如果要分某个特别幸福的时刻,她只会说这三件:一是父亲生病时的唠叨,二是奶奶给的完整的橘子,三是宋伯清不厌其烦的照顾和陪伴。
他们过得太幸福了,幸福到所有朋友都知道宋伯清有多宠爱她,幸福到宋伯清身边出现不了任何异性,幸福到他去哪儿都要带着她。
但幸福日子也会结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致是从某个清晨葛瑜怀孕开始。
她拿着那两条杠的验孕棒钻进宋伯清的怀里,眼睛红通通地说:“我有了。”
宋伯清睡得正熟,听到葛瑜这话还没缓过神来,寂静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双眼,拿过葛瑜手里的验孕纸,黑眸死死盯着验孕棒看了几秒钟,然后将她紧紧抱着,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我要当父亲了?!”
葛瑜被他抱得紧,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对……你……你……”
话还没说完,宋伯清就抱着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非常非常开心。
开心到连班都忘记上,在家亲了葛瑜好久好久。
就这样,渐渐的,葛瑜开始淡出了宋伯清的圈子。
他去哪儿,她不再跟着了,出差、忙项目、聚会……至此以后,仅有宋伯清一人。
朋友们对此诸多猜测,却也不会当面询问。
其实葛瑜心里有数,如果一件事长久的没有得到回应就代表这件事大概率就没有回应了。葛家不同意,宋家也不会同意,那他们的婚姻就只能是掩埋在阳光之下,包括这个未出生的孩子。但那时的她也不慌,大概是太年轻了,年轻的觉得即便婚姻不为人所知也没事,即便父母不同意也没事,只要她跟宋伯清相爱就好。
怀孕三个月后,宋伯清以雾城不好养胎为由将她带离雾城,前往名叫乌州的四线城市居住。
去乌州的途中,宋伯清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葛瑜的肚子。
平坦的小腹没有隆起的迹象,他也乐此不疲的抚摸着。
“有想过是男孩女孩吗?”葛瑜依偎在他的脖颈里,时不时亲吻他的脸颊。
宋伯清低头看她,眉眼含笑,“都好。”
“有什么想吃的吗?”
“冰糖葫芦。”
宋伯清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没吃够呀?嗯?”
“你不知道孕妇爱吃酸的啊?”
她撒娇似的往他怀里钻,“你说等我们孩子出生,我抱着ta回家,我爸妈是不是就能接纳我们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大摆宴席!还有婚礼!你答应我的,要赔我一个婚礼的!”
宋伯清晦暗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狼狈,他点点头,不语。
他没法跟她说自己的家庭成员对她的抗拒,也没法说父母表露出来的冷漠与无视。纵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见过这个世界最艳丽的风景、拥有最开阔的视野的男人,也开始觉得这样的开阔和艳丽是负担。
他一次次在想,领证是否是对?
将她禁锢在他给不了的环境里,她是否幸福?
但推开她,他亦做不到。
不如就这样自私点。
养胎是好话,不是实话。
实话是她怀孕的事瞒不住了,宋家知道了。
如果说领证结婚是给了温素欣和宋玉倪一记重锤,那他们还不至于被捶倒,阅尽千帆,儿子不听话领个证,由着他去,但怀了孩子,那就是天大的祸事。他预感母亲会插手,只能提前带着葛瑜离开。
那时是秋末冬初,雾城的梧桐树飘黄,落了一地。
葛瑜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着宋伯清离开了这个生活多年的城市。
乌州的秋季是干燥的,葛瑜患上了严重的呼吸道疾病。
孕妇不能用药,宋伯清就把二楼的隔间重新装修,安装了进口的空气过滤器,每天陪着她在里面聊天。
其实聊得都很没营养。
葛瑜会问他给孩子取什么小名?
宋伯清想了半天,眯着眼睛,“我取的小名,你不见得喜欢。”
葛瑜跨坐到他的大腿上,摇晃着他的肩膀,“你先说你先说。”
“男孩叫小勇,女孩叫小栗。”
葛瑜皱眉。
怎么常青藤硕士毕业,读过那么多书的人会取这么普通的小名儿。
她不甘心追问:“为什么?”
宋伯清贴到她耳边:“那么用力才能跟妈妈合二为一,你说为什么?”
葛瑜被他的热气烘得耳垂发热。
想了半天才明白。
用力。
小勇、小栗。
葛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捶打着他的肩膀,“不准叫这个!”
宋伯清不惧她落下的粉拳,顶多挠痒痒罢了。
他喜欢看她不经意露出的娇嗔和恰到好处的柔媚。
他总是爱这样逗她。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葛瑜都听不得用力这两个字,总能让她联想到一些羞臊的画面。
葛瑜的产检基本都在家做。
宋伯清请了非常专业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
做完产检后,宋伯清会陪着她沿着别墅右侧的方向往下走,散散步。
他们居住的别墅就在一个湖泊边上,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的公主城堡,高大巍峨的建筑外是山林与清泉,秋天的落叶飘了一地,干得脚踩上去就能听到树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在那样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葛瑜挽着他的手臂畅谈未来。
宋伯清不会插嘴,他永远都是那样温柔的看着她,听她说,看她笑。
“你说等我们老了,谁会先走啊?”葛瑜靠在他肩膀上,问道。
宋伯清沉思片刻,“我先吧。”
“为什么?”
“我自私点。”他笑,“你先走的话,我应该也就跟着去了,但我先走,你还能多活几年。”
葛瑜怔怔的看着他,讷讷道:“为什么这么说。”
宋伯清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没为什么,就是我自私点,如果我哪天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那时的他们,尚不知前路艰辛,不知未来无穷变幻,畅谈未来时的美好和遐想,在不久后终将破碎。
宋伯清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在乌州,他得回雾城工作。
宋伯清走后,葛瑜一个人待着很是无聊,她偶尔也会自己出去逛逛。
冬季的夜来得较早,傍晚时分接到了之前跟宋伯清合力完成了好几个大型项目的合作商的电话,大致就是元旦快到了,逢年过节的礼数要到位,打电话来说几句祝福语和上门送礼。
电话里旁敲侧击的问她跟宋伯清是否分手?
葛瑜摸着平坦的小腹,竟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