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茉莉[破镜重圆]

第72章


    不愧是徐家。
    事事求细节。
    细节求格局。
    徐默跟舒怡换了敬酒服来敬酒,敬的第一桌就是主桌。
    这一桌的人都是坐着敬酒的,哪怕新人天再大,也大不过主桌这几位。唯独在走到葛瑜面前时,她起身了,端起酒杯,说道:“徐默、舒怡,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到老。”
    徐默眼睛有些红,可能是被舞台上的强光刺的,他笑笑着说:“谢谢啊。”
    舒怡也道:“谢谢,葛小姐,上回在山庄招待不周,不好意思,我听说你工厂的事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认识很多这行业的老板,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介绍。”
    葛瑜笑笑,与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灌入胃里。
    随后她从包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点心意,祝福你们。”
    舒怡接过了她的红包,“有心了。”
    徐默不再看葛瑜。
    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像结婚的人该有的喜庆和高兴。
    他搂着舒怡继续往下一桌敬酒。
    热闹的氛围还在延续。
    葛瑜坐了下来,发现盘子里多了几枚剥好的虾,扭头望去,宋伯清的盘子里多了些虾壳。
    她的心有些晃荡,缓慢的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夹了个虾放进嘴里。
    说不清什么味道,总归吃不出虾的鲜甜。
    温素欣用餐一向简单,常年吃素,偶尔吃肉,也只吃上等的牛肉,她放下碗筷,旁边宋玉倪见状,跟她低语了几句,温素欣笑笑不语,抬手指向不远处,也不知道在指谁,几分钟后,两人都起身离席。
    温素欣跟宋玉倪离席,无人敢过问。
    徐默父母也只交代全场的侍应生要照他们的吩咐来办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徐家主客,还是宋家主客。
    但温素欣跟宋玉倪这一走,葛瑜如同卸下巨石,终于敢抬筷夹菜吃。
    菜品丰富,味道绝佳,尤其是虾。
    宴席结束后,葛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她订了附近的酒店,明天一早就去派出所,下午回镇子,一来一回正好。
    她刚拦下一辆车,坐上车后,突然有道黑影出现在车前,他冲着司机摆摆手。
    司机扭头看向身侧的葛瑜,“小姐,好像是你朋友?”
    抬眸望去,是宋伯清。
    宋伯清见她不肯下车。直接走到副驾驶位置,猛地拉开车门,说道:“下车。”
    “我住附近酒店,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拽下车。
    他拽着她走到自己的车边,也不问她同不同意,将她摁进了车内。
    车里有很淡的香气。
    像2009年那年盛夏,漂浮在北市鹤都的那种穿越时空的香气。
    宋伯清坐到驾驶位置上,一脚油门直接驶离现场。
    葛瑜不问他去哪儿,也不问他为什么拉着她上车。
    他总有他的理由,她也总是拒绝不了他。
    车子开了许久,开到了西城的拓荒郊区。
    那是一片极大的、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施工地,夹着几片零星飘落的叶和寥寥无几树,凄凉得不像在雾城。宋伯清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推门下车,靠着车门抽烟。
    这个年代跟2009年不同。
    大家对感情的表达也有了飞速增长。
    2009年的感情还很现实,有钱有房有车,现在更追求的是快餐,看对眼就开房,一夜过后也不需要对谁负责,年轻人更是以快餐为爱情基准。葛瑜在想,如果她跟宋伯清来到这个‘年代’,或许北市鹤都那晚他们就已经有了关系,突破这层关系后,也许就不会有后面发展。
    周围光线很暗。
    宋伯清倚着车门抽烟,他是想质问的。
    质问葛瑜在五年前是不是看到他跟纪姝宁在酒店的事?质问她那晚是不是并未想跟应煜白走?
    可是他不敢问,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问出口有些罪责就会重重的压在头顶上,这些年他挑过很多大事,有些大事咬咬牙能撑过去,有些大事是一辈子都撑不过去的,比如葛瑜一句话。
    烟,一根根的抽。
    往事件件浮上心头。
    葛薇的话也如同利刃狠狠扎在心间。
    猩红的火苗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孤寂,一点点烫化了寂静的夜,融化了葛瑜模糊的思绪。她坐在车里,与他有着一扇门的距离,却觉得相隔万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伯清坐上车了。
    他总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雅气。
    坐姿算不上慵懒,带着几分严肃,从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到葛瑜的腿上。
    低头望去,上面明晃晃写着玻璃厂转让合同几个大字。
    再往下看地址,正是西河工业区,她父亲的玻璃厂。
    “你要吗?”他这么问她。
    葛瑜微微抬手,拿起了那份合同,指尖有点微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宋伯清又道:“按照市场比例,你拿一千二百万给我,玻璃厂就是你的。”
    天方夜谭。
    别说一千二百万,二十万都拿不出来。
    葛瑜翻动着合同,说道:“你把我卖了都拿不出那么多。”
    “妄自菲薄。”宋伯清开口,“我卖你买的话,你再开一家上市公司绰绰有余。
    “……”她偏头看他,不确定他今晚上说过的话是不是都带着醉意。
    她捏紧手里的合同,无奈道:“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泛白的指尖如窗外飘零的落叶。
    宋伯清扭头看她,“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这个——”宋伯清食指指着玻璃厂合同,“我无暇管理,你不要,我大概率也要卖掉省点烦恼,如果你接手,我算人情价八百万,你拿着我的担保书去银行贷款,三天内就会审批下来。”
    八百万。
    确确实实是人情价。
    葛瑜拧眉看着他,“你喝多了?”
    “有点儿。”宋伯清难得有微醺的状态,笑道,“所以我这会儿正酒驾,你要报复我的话,一个电话就行。”
    你没喝酒,我知道。葛瑜心里想。
    他今天状态很不对劲,难不成徐默结婚,他也着急么?
    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
    一页页翻阅着。
    从各种条款到股份和交付细节。
    寂静的车里只有她翻阅文件的声响。
    宋伯清不急,漆黑的眼眸望向她,偏白的肤色在光下显得细嫩柔和,微微散落在脸颊上的碎发平添妩媚。她总是不爱化妆,素净的脸上,那两颗明晃晃的痣毫无遮掩映入眼帘。
    宋伯清很爱她那两颗痣。
    说不清缘由。
    大致就是,人到情深之时,她有什么便爱什么。
    半个小时,她将整份合同完完整整看了两遍。
    于情于理,这是一份很完美,没有漏洞,且利好于她的转让合同,他甚至还愿意替她出担保书,三日内审批,三日后便可得手。
    但那场大火就像落在心间的巨大阴影,冲天的火苗,满天的黑体……不敢想,如果父亲的玻璃厂再一次在她手里发生这样的事,她会如同现在这般继续活下去,还是真的想如大火般,消失殆尽。
    再则。
    同意这个交换,意味着她要回到雾城,回到这个有宋伯清的地方,回到这个充斥着无数回忆的城市。
    无数情绪在心头萦绕,不知哪种是对,哪种是错。
    宋伯清也不急,等她想明白、想清楚。
    等了几分钟,葛瑜缓缓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说道:“行李在别的地方,我明天去搬。”
    这是想明白了。
    车内的光线明亮,她拿着他的钢笔,一点一点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她落笔的瞬间,宋伯清将担保书一并给了她。
    交易完成。
    宋伯清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调转车头驶离现场。
    车速很快,在疾驰中缓缓朝着林山别墅的方向开去。
    银装素裹,漫山遍野被寒霜覆盖,银色的薄纱在山林间如大网般落下。葛瑜合上合同抬头时,车子已经停在了林山别墅。
    她这才想起什么,说道:“我住东城附近……”
    “别折腾了。”宋伯清下车往里走,“明天我正好要去趟帤河,你想一起就进来。”
    帤河是葛瑜这半个月来住的地方。
    她皱眉,跟上他的步伐,“你去帤河做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宋伯清不语。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他笃定她短期内一定会回雾城,一定会来参加徐默的婚礼,一定会同意签合同……她有些晕晕乎乎,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步入他设计好的圈套?这晕乎劲像没有停滞期,她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他的佣人带到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