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面就是一份徐默寄来的照片。
他跟舒怡在海外拍的结婚照,背面用大字写着:[你不回来参加婚礼,最起码也要把我的房子还给我!那房子的大门被宋伯清一脚踹飞,破破烂烂,你回来修缮完再走。]
葛瑜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尤其在看到宋伯清三个字时。
她攥紧手心,攥得发白。
距离徐默结婚仅剩三日。
葛瑜一开始想的是,要不给徐默寄点当地的特产赔罪?要不然就是给他打个电话?
好像都很敷衍。
他查到她的位置,大老远给她寄来了邀请函和结婚照,就像她当初回到雾城,他给了她一套房子、一辆车作为基础保障一样,他对她的好,是一场及时雨。
葛瑜犹豫着要不要回雾城。
想到了徐默结婚的最后一天。
镇子罕见的下起了绵绵小雨,葛瑜再次翻看徐默的邀请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八点左右,手机亮起,一通来自雾城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陌生的声音,询问她是不是葛瑜本人,葛瑜说是。
“是这样,工业园区的工厂大火有了一些新的线索和疑点需要再调查,你如果在外地的话就抽空回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疑点?”
“这个不方便告知,希望你能回来配合我们调查。”
“哦,好的。”
挂断电话,葛瑜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最终拿上家里的伞和包包,将天意和小五交给沫沫照顾,锁上院门,坐上镇子上的小车去动车站,再从动车站去飞机场,三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了雾城。
此时的雾城却是万里无云,明月高照的。
婚礼仪式是七点举行。
她打了辆车,直接奔赴现场,正正好好赶在七点钟抵达了。她拿着请帖往里跑,绕过偏厅的门,远远就听到了司仪的声音,舞美灯光透过室内大门散落出来。
快速跑进去。
一进门,五彩斑斓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等稍稍适应了才发现整个会场大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桌。
就在这时,突然有位侍应生走过来,低声说:“葛小姐,请跟我往这边走。”
葛瑜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侍应生笑笑,“徐总有交代过的,请跟我来。”
葛瑜点点头,并未怀疑,跟着他往前走。
她想徐默和舒怡给她安排的位置大约在中间部分,跟好友们亦或者是公司的员工们坐一桌,但是没想到侍应生带着她往主桌去了,而最令她头皮发麻的是,那个位置的旁边正好是宋伯清。
今天的宋伯清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一束光照过来,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比例完美。袖口露出一道精细的白边——法式双叠袖口,配着一对哑光铂金袖扣,他的坐姿很放松,背脊却自然挺直,双腿交叠,斜斜的望着她。
有人上前与他交谈。他略略低头倾听,下巴到锁骨的线条拉紧,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是在望向她。
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葛瑜总觉得他变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的坐到他身侧。
这是主桌。
旁边坐着的是温素欣和宋玉倪,往左手边数过去的是徐默的双亲和舒怡的双亲,主桌的位置,她哪来的资格坐?一定是徐默和舒怡搞混了。
葛瑜正欲起身,宋伯清的大掌摁住她的腿,“别动,老实坐着。”
“你,你干什么?”葛瑜看着他的大掌摁着自己的大腿,有些不知所措,“你松手。”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
但好在桌布够长,桌子够大,没让人看到宋伯清的动作。
葛瑜小幅度的挣扎着,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怎么都推不开,只能小声地说:“我怀疑徐默安排错位置了,这是主桌,我不该坐这。”
“安排得没错。”宋伯清看着她,缓缓收回手,“你坐着就是。”
葛瑜皱眉,“你确定?”
宋伯清唇角上扬,“这种事还会有错的?”
葛瑜如坐针毡,她觉得温素欣在看她,宋玉倪也在看她。
她垂下眼眸,企图用以回避视线。
桌面上摆着的是每人一盅汤,白瓷的罐子外面雕着精美的花纹,葛瑜不敢动筷,但确实饿得不行,刚才在飞机上的飞机餐就没有吃。
宋伯清许是察觉到了,打开了她面前的盖子,将勺子放进去,语气沉稳,“吃。”
她微微偏头看他。
宋伯清的目光深邃漆黑,语气淡薄:“要我喂?”
他笑,“也不是不行。”
第39章
宋伯清的语气不缓不急、不骄不躁, 仿佛就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也许人心情好,说话确实也能柔和几分,再加上今天是徐默大婚。
徐家跟舒家的宴席规格不会小,安保严密, 政商法三界的泰斗人物均有出席, 徐默的四位叔叔更是从海外连夜赶回, 入座主桌时,葛瑜顿觉得如坐针毡。
客人位置的安排一定是经过主人精心考虑,是人情世故,更是考验情商, 人脉纵横交错,谁与谁有过节,谁与谁有利益纠葛,一个位置就能看出个中微妙, 然而徐默安排她坐在主桌,坐在这个重量级的位置……到底出于什么考量?
碗筷是不敢碰的, 话是不敢说的, 眼睛是不敢乱瞟的。
中途, 有人来找温素欣和宋玉倪谈话,他们起身离开, 葛瑜如释重负,借着他们离开的一小会儿,僵直的身体靠在位置上, 揉了揉紧绷的腰肢, 细小的动作映入宋伯清眼里,他冲着侍应生使了使眼色,不过片刻, 侍应生就拿来了个靠垫。
靠垫垫在腰后,很大程度缓解绷直带来的酸涩和疼痛感。
“你不必紧张,今天日子特殊,没人会拿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抿茶水,“你想吃就吃。”
“说得轻巧……”葛瑜忍不住回了句。
她伸手往后面的靠背掖了掖,偏头的片刻目光就落到了侧边的位置上——纪姝宁穿着藕粉色的斜肩长裙坐在那,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这样的眼神很常见。
带着一丝的狠厉和不屑。
台上,陈泓的传唱名曲《同心》的旋律正缓缓传来:我对你的恨意已入骨/再重逢也无需当挚友/只做陌路人/只做不识人。
舞美灯光下,她慢慢收回目光,如宋伯清那般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抬起酒杯冲着她笑了笑。
那并不是一种遇见熟人寒暄的笑。
很快,仪式要开始了,司仪开始介绍宾客的到来,介绍一堆才步入正题,巨大的荧幕上显现出了徐默跟舒怡的婚纱照以及两人从小各自不同的家庭环境。徐默打小就好动,荧幕的照片里多数是他坐在他父亲的车里摆弄方向盘的模样,吊儿郎当的样子跟现在还真是没什么区别。
舒怡则不同。
照片不是坐着弹钢琴就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两张截然不同的相片融合到一起,从一岁到二十九岁,一步步构成现在的相遇。
照片落幕,正前方的浮雕鎏金门缓缓开启。
先涌进来的是光。
——然后她才出现。
惊人的长达八米的拖尾,随着她极缓慢的移动,在地面流淌出柔光荡漾的轨迹。
葛瑜就这么看着她,难掩羡慕。
她偶尔会觉得人生缺少了婚礼和宾客祝福的婚姻,是不幸福的。
正如她跟宋伯清。
他们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长辈、也没有一件像样的婚纱。
所以她经常同自己说:人这辈子就该学着蚂蚁活,看世界的眼光别太大、太多,只顾得眼下那一隅便成,看得多了,就该不满足了。
舒怡正朝着正前方缓缓走去,光照下来的每个角度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手里捧着白玫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台上走,再一步一步走到了徐默跟前。
徐默的表情很认真、很正经,与平常的吊儿郎当完全不同。
但又说不清是幸福还是只是因为这是婚礼而隆重。
司仪站在身侧,拿着手卡说话。
这段话冗长且无聊。
部分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聊旁的事,总归是没在听司仪说。
全场大概只有葛瑜在认真听。
[诸位尊贵的来宾,请允许我们在此刻,共同保持这份珍贵的寂静。
……
那么,从今往后,荣华或平淡,健康或疾患,顺境或挑战,你们都将视为一体,共同面对,至死不渝。
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徐默停了片刻,缓缓吻上舒怡的红唇。
台下掌声四起。
葛瑜后知后觉,抬起手鼓了鼓掌。
紧跟着是双方家长上台致敬,主要是针对今天到场的宾客,一一表示完后,宴席正式开始。
葛瑜发现每张桌子上的菜品并不尽相同,有的桌子是全素,有的桌子是全荤,有的则是完全没有香菜及大葱类。也就是说全场上千位宾客,徐家记住了每位宾客的口味及爱好,再结合他们自身地位和圈内关系纠葛整理出的最好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