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那山匪!
他来做什么?!
不见!
小厮赶紧去回话,但没过多久又来了,姑娘,那人说他主家正在整理结案陈词,说不知道要如何写,所以想请教一下姑娘。
结案陈词
娥眉微蹙,那不就是案件的结案文书吗?
那个匪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府北门是小门,门外在巷子深处,僻静。
石头等候在北门外。他们老大,这是终于不跟人家不闹别扭了?这都多少天了。
原本以为那云姑娘不会出来,正要去回禀老大,要不直接进府绑人?
然后便瞧见了来人。
垂花门廊迟疑不前,看得出她不是很想出来。
哎哟云姑娘,石头一脸笑嘻嘻,催促到,这边!
云枝没应。
都说爱屋及乌,相反也是,厌屋及乌。云枝很讨厌某个人,对这个车夫自然也讨厌了。
而后瞥了眼车夫身后的马车。
是辆私人马车,比官制的要大。
石头撩开马车帘子,很有礼貌,云姑娘请。
马车内部布置得很像书房,连案桌都有,角落的熏香袅袅。
修长如玉的手执一卷书册,偶尔翻过一页,发出些许声响。
阳光从马车的窗格子外斜照进来,光影照在他的脸上,格外的棱角分明。
云枝似乎还从没像现在这样打量过这个匪。
之前只晃眼瞧他气质温和,不曾想,细看之下其实他长得很是俊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特别是那双丹凤眼,虽然狭长,但其实并不显戾气,这会儿微微低垂,凝视书卷的模样,专注,深邃,说不尽的隽秀。
云枝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盯着他看,以至于某人抬眸,让人逮了个正着。
她移开视线,
我没有将你是匪的事告诉其他人,你说过会放了我的。
他当时说带她下山,就是放了她的意思。
这人该不会反悔找借口又来杀她吧?
他最好是说结案陈词的事!
背脊往后抵在车壁上,陆离手腕轻轻翻转,将手中的书册合上。
他静静的看了云枝好一会儿。
昨日被心跳蛊惑,无暇其他,一时倒忘了她是仇人的女儿。
偏生是云晁的女儿
你和你爹长得很像。
云枝没理他。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人莫名其妙。
她跟爹爹是父女,当然长得像了。要细论,她更像娘亲。
陆离也没要她应什么,方才只是在提醒自己,她是仇人的女儿。
但,
仇人的女儿又如何?
他既念念不忘,染指她又如何。
云枝被他盯半晌了,阴森森的目光,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你找我来做什么?
陆离这才回神。
他后用下颌点了点小桌上的折子,你爹的结案陈词,要上报到郡里的。
哄骗她出来,自然要准备齐全。
说是为了此事,就是此事。
小东西今日一身浅绿罗裙,衬得肤色越发的白,如凝脂。唇瓣却是红润的,不知是上的蜜色口脂,还是原本唇色就是如此。
总有机会,他要再亲手搽拭一番,看看是不是口脂。
云枝这才仔细瞧那案桌上的东西。
一沓翻开的卷宗,外加一份折子。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上了马车,慢慢靠近。
卷宗记载的是她爹爹的案子,而折子是空白的,里面没写一个字,但最后,有加盖云县县印。
显然是想要自己给他填上这空白的折子。
看来真是为了此事。
云枝倒是会写这个,她之前看过爹爹写的,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怎么写。
可,
你自己不会写吗?怎么让她来写?
会倒是会,但我的字丑,交上去会被打回来重写。
陆离的字说实话不难看,但与读书人一手的苍劲飘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好字是练出来的,练字需要时间。陆离从小学的是如何抢东西,偷来的学习时光全用在了阅览上,所以没怎么练过字。
字丑还说出来。
云枝嘀咕,那你直接找文吏写啊。
有专门拟稿的文吏 ,县衙大部分的文书,都是文吏写的,知县只需署名就行。
他的字丑不好意思写出来,就找文吏啊,找她做什么?
文吏是你爹,他自己写自己的结案陈词吗?
要细分,云晁是文官,比专门拟文书的吏高好几个品阶,不过一般云晁经手的事都是他自己写汇报文书。别看云晁死板,但他的文书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又擅长容情于理,还有一手好字,所以一提到县衙里的文吏写手,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云晁。
但这次是他自己的事,自然是不能让他写,哪有自己给自己断案的。
云枝也知道不能爹爹自个写,
那就找主簿,
本官刚来这里,人还没认完,就额外给人增加公务?主簿事多每天都忙不完,你爹之前不是当过主簿,是不是忙不完?
云枝不是很清楚,自她记忆起,爹爹就是县丞。不过爹爹每天都很忙,想来县官们确实都有自己的事。
见她小表情依旧不愿,陆离也不勉强她,
你若是不想写或者不会写,那就放这儿吧,说是不勉强,但却是继续说道,等本官将字练好了之后,再好好专研一下该怎么写。
这么说,显然是准备将结案陈词晾在一边。
那怎么行啊?
爹爹的案子,当然结得越快越好。
见他一副很不上心的样子,云枝心里有些急了。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得对方幽幽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作保文书,郡里催了好久的早知道作保还要写文书,当初就不该保。
对于作保一事,云枝本来就不希望他掺和,
如今既然说到这里,她倒是想问,你给我爹爹作保,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盯她半晌,一片好心喂了狗。
你!云枝忍不住回一句,就算你不作保,也会有人来作保的。
她一直坚信是这样,不管怎样,爹爹最后都会被放出来。
陆离侧她一眼,问,谁会来作保?
云枝想起小杨大人为了这事还特意去找了这人,他将自己的事如此放在心上,若最后真的没人出面,他肯定会站出来的。
小杨大人。
杨承安?他杨承安算个什么东西?连名讳都是依着他父亲的,会有胆子出面给人作保?
你,你怎么骂人!云枝气。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骂人。
你说他骂人吧,又不是那种直接骂,而是冷嘲热讽。就如同刚刚那句喂了狗,讽得人光是听着就觉得不舒服。
但陆离可不觉得自己在骂人,
本官这是在陈述事实。离了他父亲,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治安治安管得一塌糊涂,官吏都能当街被杀,剿匪剿了这么多年,有抓到一个吗?
你!秀眉拧到了一处,小脸也早就憋红了 ,小杨大人那是,
云枝那是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换了个说法,人家能耐大着呢,没抓到匪那是因为 是你,是你这个土匪太狡诈了。
无能就是无能,你还给他找借口。
才不是!小杨大人,
啧。陆离听不得她一口一个小杨大人,打断她,既如此,那杨承安为何自己不出面?
跟你没有关系。云枝才不会跟他细细解释。
这么多天了,他愿意出面早出面了,何必兜兜转转让我来保你爹。
就算之前没有想到,但这会儿听他这么一提,云枝觉出了一点微妙。之前小杨大人一直与自己说爹爹的事问题不大,可好像一直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若是,若是他真的愿意帮忙,爹爹应该会更早放出来的,不会拖到现在。
也不是,在郡里,小杨大人还帮她探望爹爹来着。而且小杨大人说了,他不出面,是顾及爹爹的名声。
因为他们杨家不想沾边这事。
才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