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是无条件相信自家姑娘不会撒谎的,更不会拿名节撒谎。因此,她已经认定那知县是坏人了,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的跳骂起来,
看着人模人样,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以为我们老爷出事了原形毕露了是吧可真是畜生!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敢觊觎我家姑娘,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春兰以为是那知县觊觎姑娘美色,又因老爷疑似遭了难,没了忌惮,所以才会对姑娘动手动脚。要是老爷在家,他敢!
云枝也听出来了,她没有解释,反正那人就是坏人。一会说要杀她,一会又说要睡她,坏透了!
她没将那人是匪的事告诉春兰,以免引起恐慌。她会好好想办法的,那个匪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春兰在门口朝着县衙方向骂骂咧咧了半天,骂完之后又折返回来,还是不放心,哄着姑娘想给她查看一下身子。若是有什么淤青之类的,得上点药才行。
春兰,我真的没事。
可是姑娘出来时,腿脚有些不便。走路都有些走不稳,春兰不想多想,可是!
因为当时太紧张太害怕了。你知道的,我一紧张就会没力气走路。
这倒是有这么回事。
云枝小时候被人捉弄过。是当时的玩伴,云县大族韩氏之女。原本两家关系不错,逢年过节还相互走动,云枝与那人年龄相仿,自然也玩在一处。原本还好好的,可五岁那年元宵夜,那韩氏女不知从哪里弄来个鬼面具,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突然舞到云枝面前,吓得小团子当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人完全没了反应,连哭都忘了,要不是旁边的云母反应快,往她肩膀上拍了一掌哭出了声,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傻。
事后,那韩氏女一句开玩笑了事,云枝却是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且还落下了这个不经吓的病根。只要一紧张一害怕,就浑身软绵绵,没了力气。
......
翌日,天青色。
从县衙出来一辆青帷马车。是官制马车,县里最高级别的,一猜里面坐的就是知县。
马车里确实是云城知县,陆离。
一身板正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眉宇轩昂。可以说,陆离能成功骗过那一群官吏,其中部分得益于他的好模样,举手投足矜贵自持,与山匪二字毫不沾边儿。
此时正翻看着一封密信,是他让人从东郡调查的原本知县的生平。
假扮知县是临时起意,所以他对这个知县了解得不多。眼瞧着待会儿就要到郡上了,倒是应该了解清楚,以防漏了陷。
马车穿城而过,很快来到了北门城门口。
要说如今的城门口,与往日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许多新面孔,都是新知县上任后新招的。这些人个个高大威猛,往城门口那里一站,平添了许多安全感。
有衙役小跑着过来,一看车夫是石头哥,就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老大。
二人互相眼神示意,打了个招呼后,来到马车旁。
老大,兄弟们已经连夜发了告示,通知城内的人,从今天开始,为了大家的安全,不准随意出城。
骨节分明的手指撩开帘子,南边的呢?
南边的城门也封锁了。衙役继续小声汇报,派了许多人,现在的云城,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些草包,还想列兵防他们,结果他们已经在城里了。等时机到了,来个瓮中反捉鳖!
想到这里,衙役很是自豪,没想到他们扶风山的人,也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城里了。
风光!
哦对了老大,今早出去了一队人马,是县里的狱卒奉命去郡里提人,有批文,还有您的签字,所以就放行了。
陆离听了,倒也没说什么。
他最近已经逐渐上手了县务。
郡里那公文没说具体的提人时间,但按照惯例,一般都是在接到公文的第二日去。
今早他确实签过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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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搞大事!
第10章
云县在吴郡郡城的南边,所以要去郡里的话,马车需要一路北上。
石头以前经常跟着老大下山。没怎么在县里转过,但郡上还是经常去的,所以他认识路。
官道平坦宽阔,就是比他们进山的小道走着要舒服。
马车大概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郡上。
郡城里自然比县里繁华,又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大郡,城墙高耸,商栈林立,熙熙攘攘,街市上贩夫走卒比比皆是。
进城之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到了府衙门口。
他们早上出发得早,这会儿还未到午时,因此府衙的官吏还未下值。
陆离整理了一下还算平整的官服,递了文书,而后由人领着进了府衙。
府衙比县衙大得多,里面楼台亭阁水榭,重檐对称,整体的感觉十分庄严肃穆。
大约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这才到了郡守的办公屋。
屋内的物什倒是中规中矩,但摆设内行人一看就知,很是讲究,什么方位摆什么,都是有说头的。
杨正德就坐在那张紫檀木雕云纹的翘头案后面。
比陆离想象中的要精神些,面如冠玉,许是保养得宜,这个年纪还未显老态,棱角分明的脸上能看出高位者的威严,和特有的温和。
很难想象,就是这人,在二十年前带兵围剿了扶风山。
陆离当时未出生,自然不知道那时的情景,但时常听母亲说起过当年的惨烈。整个扶风山,到处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尸横遍野,血染红枫,满目的赤红,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枫叶原本的红,还是染上了血的鲜红。淅淅沥沥的雨水混合着浓厚的血水,真真是血流成河。足足半个月的无根水,才将满山的鲜血洗净。
陆离一步一步,脚步越来越沉重。他走得很慢,因为每走一步,眼前就浮现出当年的尸山血海,一幕幕一帧帧,挥之不去......
大人,云县知县到了。寂静的屋内突然有人小声提醒。
陆离眸色微顿,被这道声音拉回了现实。也重新藏住了袖口的匕首。声音要是再慢一秒,他就将匕首捅了过去。
陆离抬眸状若无意的扫了一眼屋内,护卫林立,个个腰上佩着刀,吐气沉稳,一看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看来是知道自己坏事做尽,连屋内都安排了这么多护卫保护。
陆离站定在翘头案这边,看向杨正德,随后端方行礼,
下官云县知县陆离,拜见杨大人。
按照大周律例,朝臣之间可免跪拜,只作揖即可。陆离觉得这么多的律例中,就这一条还算正常,不然,让他此时此刻跪在杨正德面前,简直做梦。
杨正德听到拜见的声音后,视线才从手中折子上移,抬起头来。
刚刚这人进来,杨正德自然知道。但官场就是这样,要先晾一晾,才能显出威压。
两人第一次见面,原本打算第一句是以上位者的身份让他不要紧张,却见面前的年轻人,神色自若,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连行礼都有几分不卑不亢。
倒是难得。
之前他召见底下十三个县的知县时,很少有人这般的从容淡定。
陆大人之前是在何处供职来着?之前以为平平无奇,倒是一时没有注意到他的生平。
回大人,下官之前在隔壁东郡任知事。
东郡......,杨正德似乎陷入了一丝回忆,而后慢慢说道,东郡富庶,记得当时本官因为公务路过,宋大人还特意前来相送,现在想起还时常觉得叨扰。
郡守大人时常念叨,与杨大人相见恨晚,下官当时只是个没有品阶的吏,不然,也可以一同去,为杨大人接风洗尘。
杨正德刚刚特意感叹了下,见这年轻人回答得还算得体,既维护了原来的上级宋郡守,又巧妙的应对了他。
于是也不再说起之前的事,而是问现在的,听郡尉说,你刚来就向郡里借了一批衙役?
确有此事。大人也知,云县如今匪患严重,光靠县里的衙役根本无法应付。所以下官便呈了折子上来,一方面,扩充县里的衙役,杨大人放心,人数在朝廷规定的范围内,不会引来朝堂的说辞;另一方面,下官想借调一批郡里的衙役 ,让他们指导指导县里的。剿匪并非一朝一夕,下官想着也不能总是麻烦大人,所以想了个这样的办法。郡里的衙役无论从体格功夫还是计谋方面,都比县里强太多,请他们当教头,那是我们云县的福气。
几番寒暄,你来我往,见对方都答得很是不错,杨正德温和的脸上缓了几分隐隐的肃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