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剿匪,他这才入了正题,本官差点忘了正事。
杨正德让人传送批文的时候,有吩咐将事情原委告诉他,所以这会儿想必这人是知道召他来的缘由。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他将案桌上的一个折子递给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令县娄知县昨日递的折子,参的是你们云县的县丞云晁。
陆离伸手去接杨正德手上的折子。
这是他离杨正德最近的一次,无人知道他是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忍住不动手的。
接过,翻看起来。
他看这些一向都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这折子上废话一大篇,但要说的大意就一个:云县县丞云晁欺上瞒下,谎报山匪袭县。原因就是,他不相信山匪每年都下山,还正好是粮食丰收过后。
这娄知县也是有意思,参他们云县谎报匪情,不参统管县里的知县,不参分管治安的县尉,倒是参的笔杆子县丞。
每次秋收之后,便是缴纳赋税的时候,你们云县这次,还与从前一样,申请了减免,理由也同样是山匪袭县。你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算上这次,云县已经连续十年,都申请了减免赋税。正德边说,边拿过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清茶,才继续说道,理由也十年未变。昨日娄知县上折子弹劾,说这其中肯定有猫腻,申请彻查......你对此怎么看?
陆离垂眸应话,
下官刚上任不久,虽不知前几年的光景,但这次确有山匪袭县,云县这次,确实损失惨重。下官刚来的时候,还去几处事发地看过,现场一片狼藉,光是西市十二坊,就空了一大半,还有东边的官坊也走了水,那里是县衙粮仓所在地,下官去查过,里面刚收缴的新粮,也几乎全被盗空。
杨正德看过事发后的折子,自然清楚这些。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
原本本官想着,将云县丞移交给娄知县处理,但既然你对此这么了解,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云晁是你云县的人,按理你应该避嫌,不过,本官想着,你初来乍到,与前事牵扯不多,同时又是他们的直属上级,更易调查此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这次是否真的有土匪袭县,云县的具体损失是多少,还是你们县里自己最清楚。
这杨正德也是有意思。明明人家参的是这十年的匪情,他倒好,避重就轻,直接限定为这次的损失。今年云县确实遭了匪,谁不知道,不仅吴郡,怕是整个大周都知道了。
看来,是要保那云晁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将其交给他来审。
而且话里话外,都已经将怎么脱罪说清楚了,就是要找出山匪袭击县衙的证据,且只找今年的,再找些损失来证明。
当真是官官相护。
也是,听说两家正在议亲。
下官会尽快查清此事,断不负大人厚望。
听得对方这般回,想来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里的意思,杨正德点了点头。
如今山匪重新肆虐,你现在的重点,要放在剿匪上,争取还云县安稳。
大人提醒得是。下官已经准备全力扑剿山匪。不过下官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事儿,生怕自己有哪些纰漏没有想到,所以这次来,还带来了山匪的围剿计划,还请杨大人指教。
陆离说着,右手伸入左边袖口,过匕首,往里,抽出了一道折子,双手递上。
不仅要保持战队一致,还要姿态放低。由他牵头,事不成由他全权负责,又特意请郡守指教,事成了,那都是郡守布局有功。
可以说,陆离天生就适合官场。
这次换杨正德接过折子,拿在手里,他并没有看,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眼前这年轻人越发的满意。
现在的年轻人,难得有像你这般实干的。
大人过奖了。
既然这么上道,杨正德也不吝啬对他指点一下,
想必你也听说过,当年本官是因为剿匪有功,才从云县知县升到了郡上郡守,本官对云县的感情很深。杨正德说着,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以示鼓励,年轻人好好干,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
陆离舌尖抵着上颚,笑着答了句好。
踩着扶风山的血,爬得倒是心安理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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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快午时了,有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一层淡淡的光。
许是雨后初晴的原因,屋外的空气格外清新,不像屋内那么沉闷。
陆离从屋内出来后,便一直站在屋檐下,一双丹凤眼冷冷清清,眼底的憎恨肆无忌惮。
他半眯着细长的双眼,慢慢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后 ,这才下了台阶,出了这院子。
老大,听杨正德的意思,是不是要保那个云县丞?石头刚刚也进屋了,只不过一直在角落里站着,与一个带刀的护卫大眼瞪小眼。
但耳朵却尖着,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不过虽然听是听到了,但那杨正德说话弯弯绕绕,他都有些被绕糊涂了。他没怎么听明白,但自觉不是他的原因。
这么大个郡官,说个话都说不清楚。石头边说边摇头,这些官府的人,最爱打哈哈,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说话说一半留一遍,一点都不干脆。
哪像他们土匪,说话做事干净利落。
陆离冷笑一声,
云县因匪患向郡里少缴纳赋税,郡里自然会因匪患少向朝廷缴纳。如此一来,交多交少全凭他杨正德说个数,这样的好事,他不保才怪。
云县能明目张胆的假报匪情,还一报这么多年,原来是背后有靠山。
【因为剿匪有功,才从云县知县升到了郡上郡守】
成了郡守之后,还不忘继续利用他们扶风山。
他们扶风山,哪是什么土匪窝,明明是冤大头,被他杨正德一直吸血的冤大头。
看来真要保啊。石头感慨,人家隔壁知县既然举报,那肯定是有些证据的,这样没有核查证据就下结论保人,简直比他们当土匪的还直接。他们当土匪的,打劫之前还要去做个调查,看看今日路过的是不是是肥羊,值不值得动手。他们倒好,全凭一句话的事。
不过,
老大,你们说的那个云县丞,是不是就是云姑娘的父亲?石头故意将云姑娘几个字说重了些,以此提醒老大。
主要是昨日那云姑娘从老大的屋子里衣衫不整的跑出来,他是真的没想到,而且,也是真的好奇。
姑娘家家的,在老大的屋子里衣衫不整,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姑娘就是他们老大的女人啊。特别是当时老大脸上还有暧昧的抓痕。
石头虽然还小,但也懂点儿,血痕都抓出来了,这得有多激烈啊。
既然他们老大好不容易有个女人,他这个小跟班,可不得多上心上心?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八卦,而是在关心,于是打算继续问问,却看见前面几个衙役朝他们走来。
陆离自然也瞧见了,递了个眼神给石头,二人便不再谈论事情。
他吩咐石头去大门口准备回程的马车,自己则跟着衙役一道,去了郡里的档案库,领取云晁一案的卷宗。
他昨日便知,这云晁是那女人的父亲。还当真是出了事。但架不住上面要轻拿轻放。
陆离是专门来郡衙交涉云晁案的官员,所以核验了身份后,档案库的文吏就将云晁的卷宗拿给了他。
拿到卷宗,他倒是没急着走。
小吏见他在书架中徘徊,似乎是还想找些什么。对于这些县里的官,文吏的态度自然很好,毕竟论品阶或许与他们相差不大,但论实权,可是天壤之别。
于是上前,恭敬问道:陆大人还需要什么吗?
想找一些吴郡的官吏名录和城防布局图。陆离笑了笑,本官刚从隔壁郡调来,对咱们吴郡还有些陌生,所以想着先借这些来熟悉熟悉。
小吏一听,了然。确实应该好好研读,吴郡里这么多的官吏,且调动也很频繁,其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若是弄不清楚,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人。
是官场大忌。
陆大人稍等,属下这就去给您拿来。
有劳。
小吏是专门管理档案的,对这里比较熟悉,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册卷宗过来。
陆大人,这是咱们吴郡历任官吏的升贬记录,上至郡守,下至十三个县的县吏出身背景仕途等等都有,您想要了解的,应该都在这里。不过,吴郡的城防图却是无法给陆大人的。
陆离接过档案,有些奇怪,本官之前在东郡,城防图是可以借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