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不知是不是陈忠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知县好像轻嗤了声。
但一想应该是幻听。这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应当是支持这件事的。
是的。要说还是咱们云县丞会办事儿,这日子就是他填的,如此精准。
说起云县丞,陈忠这个时候还挺想他。这会儿那个老古董要是在,汇报这些,哪有自己什么事?文书汇报一向都是他负责的。
陆离朝身后人群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哪位是,云县丞?
陈忠跟着瞄了一眼,乌压压一片熟面孔,但自然是没看见云县丞,他解释,云县丞今日去了郡里,正是为了山匪袭县这事儿上报去了。等他回来,下官第一个叫他来面见大人。
陆离对此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
不知不觉,大家在后院走走停停,已经来到了庭院中间的假山边上。
假山巍峨,上面潺潺流水,县衙里的后院一向风景不错。
陆离一路走来,听着人介绍庭院的风水布局,林木奇石,这流水引的是后山的山泉水,还有旁边的古老枫树,据说是勇士冒险从扶风山上挖来的。
陆离盯着面前这颗精修过的古树,眉峰微扬。
不得不说,前几任知县倒是懂得享受。
枝枝你看,这山茶花还是渐变的颜色......诶枝枝你怎么了?站起来做什么?快坐下......
那边有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其实不大,但本来就清净的环境,足够让这边这些人听到。
陆离顺着声音睨了一眼。
被唤的女人提着裙摆站在亭子里,一张芙蓉小脸灿白。她似乎想离开那个位置,但却被旁边的人拽着衣袖不让走。
女人很美,乌发雪肤,只一个侧脸,就能将人的目光完全吸引。
旁边的陈忠这会儿已经找不到什么话题聊了,见知县一直盯着亭屋那边,准确的说是盯着亭屋里的一个人,他眼睛一转,介绍的话信手拈来。
那是云县丞的女儿,那些文人墨客笔下怎么说来着,臻首娥眉,朱颜玉色,大抵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这么看来,咱们云城县,也是有出世美人的,大人您说是不是?......不过很可惜,她马上就不是县里的人了。
美人如画,陆离盯着亭子里的女人,听得陈忠介绍,一直没出声,直到最后一句,
......怎么说?
见知县终于与自己搭话,陈忠恨不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刚一直给他介绍后院这些精巧布置,他都不搭理的。
被郡守的公子看上了。早前就听说两家在议亲,要是定了,可不得就嫁到郡里去了?这样说来,县丞一家算是发达咯。今日被叫上去,说是公事,怕是也在商量婚约的事儿吧。陈忠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语气中羡慕与嫉妒太明显了些,于是假装咳一下来掩饰,所以说,咱们县里还是出人才的,与郡里结亲,县里也跟着沾光不是?
陆离的视线一直没移开过。
女人杏眸闪躲。她被人拽回了位置上,虽然静静的坐在那里,但看得出身子在抖,似乎在害怕什么。而后又忽然站了起来,不知与旁边人说了什么,她跌跌撞撞的出了亭子,往外院那边跑了。
被郡里的公子看上了。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云枝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亭屋的,好像是说的自己身子不舒服要先回去休息。
后面有人似乎在喊她,明明声音就在耳边,可却像是隔着一道山,声音缥缈,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却能听到自己震耳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是害怕的声音。
等她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很远。可再远都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带着审视的打量。
她要极力的稳住自己才不至于摔到。踉踉跄跄,逃也似的出了县衙大门。
云枝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可她心里藏着事儿,心不在焉,又慌慌忙忙,连马车上的马夫换了人都不没察觉到。
一路上,云枝紧张得手抖,双手紧紧拽着衣角都无法缓解。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忘了那件事的,今天却突然见到了那个人。
不是的,是自己看错了。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是知县啊,她们都说那是知县,所以肯定不是匪,不是那个匪,不是。
等马车停稳的时候,她心底稍安。到家就好了,家里最安全,她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可当撩开帘子的时候,云枝陡然发现,她没到家,她在一个小巷里。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小巷。
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前不久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老大,发现了个娘们。】
【处理了。】
【老大......这娘们长得特水灵,又白又嫩,兄弟们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兄弟们想......】
......
【选吧,你是要伺候他们一群,还是只伺候我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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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白墙黛瓦,是很偏的一个小巷,若是平日根本就没人会从这边经过。
云枝自小就在云城长大,对县里的小巷还算熟悉,但她之前从未来过这里,可见这里有多偏僻了。
可此时巷口却有人。
斜靠在墙边,慵懒散漫,与他身上神圣无暇的青色官服完全不符。
此时那人半眯着一双丹凤眼,状若无意的往这边瞧。但云枝知道,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眸色深沉又带着一丝玩味。
云枝的小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色,浑身紧绷,犹如惊弓之鸟。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忘了那晚的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晚她被欺负,很惶恐,惊慌失措。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做不到像话本子里贞烈女子那样一抹白绫了事。她只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那个坏人。就当那天晚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像噩梦一场。若是她以后不嫁人了,就不会有人发现她失了身。
可是为什么再次遇到了那个坏人?
那晚的记忆又清晰的闪过,不堪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她强忍着身体的颤栗。想跳车逃,但身子却软绵绵的顺着车门滑坐在了板上。
云枝自小就是这样,一紧张一害怕,身子便莫名的没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逃了。
逃不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人不是冲她来到。可是却眼睁睁见他站直了身,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如今的他不再是胡乱的扎着发,连额前的散发都全部梳上去了。白玉冠发,一身官服衬得他气度非凡,翩翩公子一般,丝毫没有那天的痞气和匪样。
走近,站定,直勾勾的瞧了许久。
原来叫枝枝,真好听。
声音也变了好多,像寻常挚友小巷重逢,温和有礼的打着招呼,丝毫听不出那晚的凉薄。
行为举止要多斯文有多有斯文。
斯文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纤嫩的小手紧紧的拽着裙摆,云枝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不,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小女不认识大人大人拦着小女做什么?还请,请大人自重!
边说边往旁边挪,她想离这人再远一点。
陆离瞧着女人明明害怕得厉害,却强装镇定的回话,唇角有些笑意,自重......本官说什么了就要自重?
陆离的眉眼棱角分明,是清俊的长相,如今一笑,脸上又多了几分温和。
问完后,见女人抿着嫣红的小嘴儿不说话,便饶有兴致的替她答:真好听?这句?
说着,他微微靠近了些,近到呼吸似乎都交缠在了一起,有淡淡的清香萦绕。他用只二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继续,确实好听,跟你的叫声一样好听。
陆离你混蛋!!!
云枝抬眸瞪向他,眼眶瞬间红了。
许是无法相信这人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粉拳紧握,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奶猫,瞪着溜溜圆的杏眼,冲着对方喵喵叫,混蛋混蛋混蛋!
可小奶猫就算被惹急了仍然是小奶猫,连骂人的时候都是软乎乎的。
以至于被骂混蛋的陆离也不恼,笑意更深了,
不是不认识本官吗?怎的知道本官的名字?
她怎会知道这人的名字?
【我叫陆离,好好记着你男人的名字】
脑海中羞耻的声音突然响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才不想知道这些。
她只想离这个人远远的,不想再与这个人有什么纠缠。
她壮着胆儿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无缘无故将她堵到这里,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