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

第2章


    有问自然就有答,你一句我一句。
    除了官吏,还有县里的大族。知县第一次宴请,赵家,韩家那些人怎么可能不来?就算没请帖,也都是差人来了的。人不到,礼也要到。
    难怪,门口那么多人,不过这里倒是清净些。也不知道今日知县大人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就是召集大家聚一聚。
    总要有个名目,听说是要商量剿匪!
    剿匪二字突如其来,像一盆冷水灌下,浇得云枝浑身一个机灵,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抓紧手里的茶盏,想喝口热茶压一下心里的冷,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怎么了?旁边王湘碰了碰她,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刚才好好的突然就手抖起来,抖得新茶差点都淌出来了。
    王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以为是发热了,一般发热才会发抖。
    不烫,甚至有些冷。
    很冷吗?你今日里衣穿薄了?
    没,不是,就是,就是觉得,剿匪好,剿匪好
    嗐,原来你在害怕土匪啊?我说你最近怎的了,约你你也不出来,去找你你也不见,这会儿又怕成这样,王湘一拍她的小肩,豪气道:枝枝莫怕!
    她知道枝枝胆子小,所以安慰道:那群匪不是已经被赶跑了吗?都过去半个月了也没见他们再来,怕啥?肯定不敢来了!
    就是啊湘湘说得对,不用怕。旁边有人接过话,而且城门口已经加强了戒备,就算他们再下山,也进不来城里。
    对别怕,你们不知道,因为出了这事,我们家花了大价钱去请了好些护卫,
    嗷我们家也是,我还看过那些护卫训练,个个都是练家子。
    七嘴八舌,在场的女眷家里都是云城有权有势的,受着保护,因此她们丝毫没觉得这次的事有什么影响。
    甚至还谈笑着,在比哪家的护卫拳脚功夫更好些。
    说着说着,又不知是谁将话题引到了新知县身上,有人接过,
    还是咱们新来的知县能干,刚来就能从郡里要到人。刚刚在街上我看见好多衙役,两两一组,正在各条街上巡逻。
    听说还招了好些壮士,你们注意到没,衙役里新来了很多生面孔,个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看着就很有安全感。所以云枝,你怕什么土匪啊,
    就是。还是这个新知县靠谱。诶我跟你们说,听说新知县此人长相清俊,举止斯文,最重要的是,还未娶妻!大白日里几个小伙伴倒是谈起了夜话,八卦起来,不过倒是知羞,特意压了压声音。
    还别说,刚刚远远瞧过一眼,确实长得挺好看,温文尔雅的感觉,不过你这是从哪里听说人家没娶妻?
    我那三堂哥不是县里的文吏吗?他瞧见过朝廷调令,上面写的就是一个人,没家眷。又这么年轻,肯定没有啊喂快看,新知县,那边,最前面的那个,就是陈县尉旁边那个!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假山那边。
    云枝对那匪的害怕刻在了骨子里,刚刚只是听到匪字,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颤抖。
    不过听她们说了这么多,她现在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
    她也跟着瞧了一眼。
    又是借人又是招人来防匪,这新知县肯定很厉害。现阶段,只要能防住山匪,云枝就觉得他厉害。
    所以她也想瞧瞧到底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像她们说的那样,年轻又好看哦。
    假山旁,阳光透过观赏的林木洒下来,有一束正好照在了他的身上。
    那人长身玉立,整个人的气质如书生,确实温润儒雅。
    白玉冠发,侧脸
    唰的一下她白了小脸,甚至连唇边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她像被人当头来了一棒,敲得整个人嗡嗡的响。
    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盯着那边,变得惊恐
    他,他是知县?
    不,不是,他不是知县他是匪啊,是那天那个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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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喽小可爱,开新啦。
    山茶慢慢写,小可爱慢慢看
    第2章
    云城在朝名为云县,隶属吴郡。因幅员辽阔,县里人口甚至比某些偏远的郡城总共人口都多,所以民间又将它称作云城。
    地域辽阔又山清水秀,听着像是实力很强的样子,但其实没几个郡县羡慕云城的,因为在云城境内有座山,而山上有山匪。
    具体什么时候有的已经不清楚,听老一辈的人说,反正有很多年了。就在那扶风山上,专门打劫过往的路人。
    大周朝那么大,有几个地方有匪患,不说多寻常,但也不再少数。因此,以前朝廷对此的态度就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二十年前,朝廷却突然下令要剿匪。花费了无数精力,折损了许多兵力,才擒获住了匪头陆元洲。
    陆元洲被擒之后,扶风山渐渐淡出百姓视野,偶尔有动静那也只是听说,或者发生在外县。总之,云县近二十年来其实一直相安无事,哪知却在半个月前,遭了山匪,被洗劫一空。
    所以要说在这宴会上最难熬的,怕是当属县尉陈忠了。
    他接手县尉十几年,管了十几年的治安,县域内哪一年不是太平的?怎么今年就遭了灾。
    陈忠抬头偷偷瞧了眼这新来的知县。
    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目疏朗,举手投足温润谦和。没想到这新知县长得倒是挺好。
    不像之前那几任,要么大腹便便,要么老态龙钟。
    许是陈忠战战兢兢的模样太过明显,
    陈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本官昨日查看了近几年的卷宗,扶风山的山匪几乎每年都有下山祸害百姓,今年发生的并非鲜事。想来呈报上去,上面也能理解,不会对此太过苛责。
    声音清润,虽然听着淡淡的,有些疏离,但句句皆是宽慰的话,听得人如沐春风。让陈忠不知不觉的,渐渐继续了这个话题,大人有所不知......往年那卷宗上记载的匪患,其实都是,都是不做数的。
    年轻知县眸色微顿,闻言抬眸扫了一眼陈忠。
    见知县停了下来,陈忠自然也停下。站在知县面前,他不由得微微弓着身体。
    这知县听到这里却没说话,陈忠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余光与后面几个官员打眼色,想让他们随便哪个先搭句话,好缓解一下气氛,哪知那几人却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一副置身之外的样子。
    只得陈忠自己上。他咬咬牙,反正已经说到这里了,不继续说也无法收场。
    毕竟这人如无意外,会一直待在云城当知县。现在据说有消息称,朝廷打算不再施行知县三年一换的律例,说是劳民伤财不利于朝堂与地方的稳定。那眼前这人很可能以后都是这里的主儿。
    有些事,瞒是瞒不过的,所以不如让他现在就知道。不仅要知道,还得确保与他们在一条绳上。
    想到这里,陈忠不再吞吞吐吐,
    咱们云城,自从二十年前剿了匪,其实一直过着太平安生日子。
    陈忠边说,边抬头偷瞧,心道这年轻人到是个沉得住气的,前几任知县听到这里,哪个不是吓一大跳?最镇定的也觉出了异样大声质问起来。
    毕竟这事儿稍有不慎,不说仕途,身家性命都难保。
    这人却一句话不说,连神色都没变一下。
    知县沉得住气,陈忠却有些冒冷汗了,他用袖子揩了揩额头的汗,就是说都是做的样子,此前一直都是安生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山匪来袭县。就今年,不知他们抽什么疯,突然跑下山......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正好,这样的话,至少能够证明咱们以前没有说谎,山匪确实袭过县......
    陈忠一口气将话说完。
    好半天都没有听到声音,他心里忐忑,也不知这人对此什么意见?
    他直接问,大人,以为如何?
    倒也不错。知县陆离站在逆光处,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不过听声音倒是对此没有异议,朝廷年年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如此这样一来,便可借着山匪的名头,上报朝廷,减了甚至免除咱们云县的赋税。
    正是这个理!见人如此上道,陈忠忐忑顿消,连声音都大了些。他也不怕被人听到,毕竟这在云县,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了。至少在他们这些官吏里,是公开的。咱们以前每年都是这么干的。对此,朝廷大部分时候都是免除了咱们的赋税。你瞧,咱们云县的百姓,如今个个生活富足,可见咱们的做法是对的。反正那扶风山的山匪恶贯满盈,臭名昭著,也不差这一点凶名。而且大人您说巧不巧,今年咱们提前拟好的文书上的日子,正好是山匪袭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