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宫人带领着,一路去了慈宁宫。
珞蓝在门口通传:
“太后娘娘,沈昭仪到了。”
沈璃书过了几息,方才听见里面说笑声一停,随即传出来一声懒懒的进。
珞蓝亲自掀开珠帘,笑道:“沈昭仪请。”
屋内,沈璃书一进,便觉气愤怪异起来,方才她明明在外间听见说笑声,现下却是隙静。
屋内地龙暖和极了,她身上陡然冒出来一股子汗来,却是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眼神始终落在自己脚尖,在合适的距离停下,跪地行礼:
“嫔妾昭仪沈氏,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韩云霜高坐上首,大丧期间她穿的简单,可简单钗环也遮不住她脸上笑意,她目光冷冷瞧着下首的沈璃书。
也不说话,也,不叫起。
见沈璃书礼仪周到,并没有沉不住气抬头或者出声,韩云霜方才缓了缓神色,但言语之间还是冷肃:
“抬起头来。”
衣袖当中,沈璃书手指都掐进了手心,但面上依旧不显,闻言便轻轻抬头,目光朝下,并不直视太后。
女子穿一身浅色裙装,简单发髻上一只海棠步摇,饶是如此,也丝毫不减女子风华。
明眸皓齿,玉颜无瑕。
韩云霜垂眸,难怪皇帝在府中几乎是偏宠,甚至在如此繁忙的关头,也抽出了时间专门来了一趟慈宁宫。
就为了给王府的沈良媛,一个主位,甚至原本还要给她一个极好的封号,母子两个都险些为此事爆发了争吵,方才各自退让了一步。
“起来吧。”韩云霜怠懒启唇,一个眼色,便有宫人给沈璃书上了座。
沈璃书恭敬说是,“谢太后娘娘。”
这时候,沈璃书才瞧见对面坐着,正在品茶的许鸢,于是笑了笑,以做问好。
许鸢却是看了她一眼,毫无回应,转而和太后笑意盈盈说起了话:
“太后娘娘,那臣妾回宫,就先把名册拟出来,再着人送来给太后娘娘定夺。”
如今顾晗溪还在王府,且身体情况不好,李珣叫许鸢和沈璃书来,就是忙掉先前这些琐事,毕竟襄王府的人总不能一直还待在府中。
而这里面,对于后院女子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位分和宫殿。
沈璃书听许鸢的话风,便知道,太后与许鸢皆不想她参与进来此事,便依旧垂眸,只当做未曾听见。
韩云霜点点头,“那便要多辛苦你些,大面上哀家与皇帝都定了,细节上你来操心。”
许鸢自然说是,她自觉位分只在皇后之下,太后与皇上愿意将事交给她便是看重她,她就是再劳累也无事的。
韩云霜点点头,视线转而落在沈璃书身上,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乖顺模样,“沈昭仪,听闻你在王府便是管账的一把好手。”
“太后娘娘谬赞,在王府之时,嫔妾只是打打下手,做一些琐碎的杂事罢了。”
出了慈宁宫,桃溪有些不忿,“太后娘娘不想给主子权力何不明说?”
沈璃书侧首,呵斥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也不看看现在在哪!”
桃溪抬手捂了嘴,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奴婢知错。”
“往后再这般不知所谓,以后便不用跟着我出来了。”
如今在宫中不比在府里,处处更要谨言慎行才对,且看出来,太后明显对她有所不满,否则便不会知晓她在府中管着账,却只字不提,只让她帮着许鸢。
罢了,现在不是着急这些的时候。
翌日,李珣处理完前朝之事,亲自回了一趟王府。
正院内,满屋都弥漫着药物的苦涩,李珣走在门口,脚步忽而一顿,还是锦夏先发现了他,叫了一声:
“王爷。”
倏而又反应过来,如今已不能叫王爷了,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李珣却是没有在乎她的错误,平声问:“你们主子呢?”
“回皇上,主子正在用药。”
李珣挥了挥手,让锦夏先下去,他一个人进了内室,不过是几日未曾过来,却恍惚隔了很久。
床榻上,顾晗溪倚靠着枕头半坐着,往日端庄华贵的人,如今只着寝衣,一头秀发懒懒搭于胸前,脸色苍白未着粉黛,她平静看着李珣走过来。
“我祖父如何了?皇上做甚扣着府中过来的人,又为何不让臣妾的人去府中?”
昨日,李珣登基的消息传来,顾晗溪自然是高兴的,高兴之余便再派人去府中打听消息,却被李珣的人拦下来。
对于此事,李珣只说:“皇后眼下,最紧要的是保重身子。”
他走近,在她床榻边坐下来,看着她苍白的容颜也知道,这几日她的艰辛,“顾府中的事,我会派人处理好,你养好身子,早日进宫便可,后宫还需得你主持大局。”
李珣此刻,丝毫没有作为九五至尊的高高在上,与顾晗溪说话,就如寻常夫妻一般,太傅清正了一辈子,马上要到乞骸骨之时,却为了他的事,一头撞死在承乾宫前。
而他,却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经受不住再大的打击。
他承认,此刻对于顾晗溪,愧疚大于其他。
顾晗溪笑得苍白无力,“主持大局?皇上您扪心自问,还需要妾身吗?沈良媛,在王府便敢拦着我的人出去 ,进了皇宫,是否要直接坐上后位?”
她这话,其实是有赌气的成分在其中,但她说出来丝毫没有心虚,纲常伦理他不会不晓得,“皇上,是否在,宠妾灭妻?”
李珣原本伸过去想要牵她的手,又收了回来,“静若,你知晓,朕绝无此意。”
静若是她的小名,如今从他嘴里叫出来,顾晗溪听不出丝毫温情,“绝无此意吗?”
李珣自诩对顾晗溪敬重有加,他一直把顾晗溪当做相敬如宾的妻子,而扪心自问,沈璃书也未曾做错什么。
那晚的事,沈璃书也是事急从权,谁都无法预料到,偏偏太傅府中出了那样事情。
后来也确实,柳声在他的书房门口,发现李璠暗卫的踪影。
李珣此时面色冷肃,生气于顾晗溪对于他、对于沈璃书的误解,亦觉她此刻有些咄咄逼人,冷着声音:“皇后安心。”
顾晗溪一手抹泪,一手扶住小腹,小腹处传来丝丝痛感,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愿意丢下自己仅存的自尊,便说:“好,既然皇上让臣妾安心,那臣妾便安心。另一件事,臣妾祖父,可回府里了?”
李珣见她情绪缓和了些,“你养好身子,改日,朕允你回府中。”
“好,多谢皇上。”
顾晗溪也知晓,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几天跟着她受了罪,其余的待往后再深究吧,李珣说的对,她要保重好身子。
二月初,春风和煦,暖阳倾泄在整个上京。
襄王府的人俱都搬去了宫内,与此同时,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择日举行。
沈璃书不过比众人先进宫十来日,这期间说是辅助太后与许鸢,但其实她什么都不必做。
李珣前朝各种事情缠身,也极少来后院,这十来日,她倒是过的悠闲自在。
二月初一那日,顾晗溪从王府搬进了乾坤宫,按照惯例,后宫众人都需前去请安。
沈璃书摘了手腕上自年节便戴着的红色玉镯,换上了普通的羊脂玉镯,一身紫色宫装,衬得她整个人气色极好。
坤和宫在西边,如今她贵为昭仪,也有了轿辇仪仗,距离稍远些也无妨,她自坤和宫出发,身后跟着十来个人。
方琴意走着,遇见仪仗后停下行礼,等人走了,才跟身边的丫鬟轻哼一声,“沈昭仪真是好大的排场。”
她们在王府时,同为良媛,如今沈璃书已是一宫主位,而她则只是一个嫔位,比沈璃书整整低了好几个位分!连请安,都要大清早便起,拿着手炉子在这冷风天里走。
沈璃书到时,屋内除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也多了几位她并不识得的女子。
乾坤宫内的宫人将沈璃书带到她的座位,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便是她的,她坦然坐下,她上首的位置空着,斜对面坐着原本王府的周良娣,如今的周妃。
周妃依旧如在王府一般,板着脸不假辞色,也不与人交流,恍若没有这个人一样,沈璃书也没有管。
茶刚奉上,许鸢便从外风风火火进来,她穿一身绯红宫装,头上钗环随着她的走动叮当响。
一如当年在王府时的张扬。
甫一进来,视线精准落在那几个眼生的女子身上,打量一圈,哼笑一声,“这便是新进宫的妹妹们吧。”
如今后宫中,除了原本王府里的老人,也进了几位新人。
那几人皆福了福身子行礼,“给淑妃娘娘请安。”
许鸢眼风斜过,“倒是懂规矩的。”说罢,便去了沈璃书上首的位置。
后宫人的位分,沈璃书是早就看到了的,只有两个人,令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