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夏有些难堪,是她亲自去的,魏明不可能不认识她,却还是没让人放行,只说外面禁军守着,人出不去。
顾晗溪看锦夏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狠狠闭了闭眼。
瑟春犹犹豫豫:“奴婢听说,封住府内各个出口,是琉璃苑那位的主意。”
“瑟春!”说话的是锦夏,她厉声呵斥,“胡说些什么?”她自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但主子如今状况本就不好,如何能将这种话说给主子听?
果不其然,顾晗溪脸色更加不好了些,“一个良媛的主意?”
她气极,“好,好,好一个沈良媛。”
若是平日里,聪慧如顾晗溪,定然是能想通这其中的厉害,可偏偏,如今她保持不了理智。
“主子!”锦夏惊呼,忙起身过去,一眼瞧见她下身被子上的濡湿,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锦夏眼里带了泪,转而吩咐瑟春,“还不快去叫府医来!”一边拿了帕子擦顾晗溪脸上渗出的冷汗,“主子,不可着急啊,腹中孩子最重要。”
顾晗溪喘着大气,手狠狠揪住了身下的被子。
府医来的极快,他实则刚走没有好一会儿,又被叫了回来,给顾晗溪诊完脉,他心里一惊,王妃的胎像,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他抬手抹了额头的冷汗,语重心长:“还请王妃保持心情平静,不可太过激动,否则......”
才不到三月,就已经见红数次,实在是不好。
内室外,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小丫鬟,在府医走后,悄无声息的去了琉璃苑。
沈璃书听完桃溪的汇报,暗自咋舌,想不到顾晗溪的身体已经差到了这个程度,好好将养了许久,今日的事一刺激,倒是更不好了些。
一方面也有些唏嘘,娘家好的时候是女子的底气,可有时候,焉知不会是一把双刃剑?
同为女子,沈璃书虽然对顾晗溪的遭遇于心不忍,但也不会主动出手去帮她些什么,一来人家不一定需要,二来,沈璃书也不是圣母。
顾晗溪的孩子若是成功诞下,那便又嫡又长,将会稳稳的压后面所有的孩子一头,包括沈璃书之后的孩子。
冬日暖阳和煦,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琉璃苑北面的红梅散发出阵阵幽香。
刘氏在自己院子里呆着不自在,干脆也来了沈璃书这,好歹有人做伴有个心里上的安慰。
沈璃书便预备留她在这里用午膳,两人说些有的没的,时间倒是过去的快。
临近午时,丧钟敲响,响彻上京。
沈璃书蓦地愣住,本朝惯例,京中大丧,寺、观各声中一十二杵。
刘氏手中杯子险些没有端稳,与沈璃书视线相对,彼此眼里俱都是不可置信。
沈璃书回头,看见同样愣住的阿紫与桃溪。
桃溪手中拿着的鸡毛掸子都掉到了地上,她喃喃出声:
“主子,奴婢,奴婢怎么听见钟声了?”
确实,并不是幻听,整整十二声钟声,代表着,圣上殁了。
可是......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沈璃书的心头,她自然是听李珣有意无意透露过,太子虽昏聩德行有亏,但圣上一直没有废储的打算,那么,是太子继承了大统?那她们王爷......
就在沈璃书胡思乱想之时,小德子从门外进来,行了个礼,脸上带着喜色:“给沈良媛请安,魏总管怕沈主子等的着急,一有了消息先派奴才来向您禀报。”
却是忽略掉,沈璃书身后站着的刘氏。
沈璃书看他的神色,“你......是好消息?”
小德子点点头说是,“是大好的消息,宫中已经安定下来了,主子不时便会派人来接您进宫。”
进宫。
琉璃苑几人都被这两个字砸的头脑有些发昏,沈璃书没站住,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撑住了旁边的桌边,“你,是说咱们王爷......”
“是,沈主子您说的没错,您抓紧时间收拾下,再等安排,奴才先去正院给王妃汇报。”
沈璃书身后,刘氏眸色幽暗,小德子是魏明的徒弟,前院当差的下人中最得眼的也就是那么几位,却不想对于沈璃书的态度如此之好,连汇报消息,竟都先于正院。
不过,一时间刘氏也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已经先一步和沈璃书达成了同盟,按这个样子下去,进宫之后,沈璃书的恩宠只会多,不对少,她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小德子一走,刘氏笑说:“恭喜妹妹了。”
沈璃书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对于李珣能先派人来告知她一事感到愉悦,不枉她昨日和今日的担忧。
“姐姐说的哪里话,也恭喜姐姐。”
她们入后院的时候,也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们王爷也会登上那至尊宝座。
刘氏前脚刚走,魏明后脚便来了琉璃苑,对于沈璃书的态度越发恭敬了些:
“沈主子,奴才和您一道进宫。”
沈璃书惊讶,“现在吗?”
魏明说是,“王妃身子抱恙,王爷吩咐先请许侧妃和您进宫。”
还有许侧妃。
沈璃书不傻,她清楚知道先进宫意味着什么,和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道理,后宫之中现在必然也是乱着的。
她垂眸,没再多说,在府门外遇见许鸢,许鸢看她与魏明一道出来,轻哼一声,却是没有多说。
宫道冗长,宫殿庄严,进宫马车在宫道上咕噜作响,沈璃书掀开马车窗帘,看着窗外的红墙灰瓦,看着不远处的洒扫宫人,她想,一个崭新的世界到了。
是福,是祸,是康庄坦途,还是艰难险阻,都阻止不了她,往前走。
承乾宫内,李珣端坐在御案之后,沈璃书与许鸢还有魏明,都恭敬行了大礼:
“参见皇上。”
李珣已经两天两夜没有阖眼,下巴上都冒起了细微的青色胡渣,但他依旧精神矍铄,他掀眸,瞧见下首跪着的人,走过去,亲自将许鸢和沈璃书扶起。
许鸢却是被这动作膈应到,凭什么,凭什么沈璃书一个小小良媛,和她同样的待遇?不过碍于李珣在面前,她只笑笑:“多谢皇上。”
“皇后身子抱恙,朕已将后宫之事托付给太后,你们俩,从旁辅助太后,一切待皇后身子好些,再议。”
许鸢脸色瞬时垮下来,合着叫她来只做苦役?等顾晗溪一来,她什么也没有!
倒是沈璃书,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闻言轻轻服了身,“是。”
李珣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叫人来带了许鸢去后宫,却是将沈璃书留了下来。
殿内只有魏明在,李珣便没有在意,直接将面前人拉近了些,看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低声道:
“你在王府的安排,朕都知道了,做的很好。”
“朕的沅沅,长大了,也能做朕的助力。”
越说,沈璃书眸子越红,半晌,她哽咽,垂眸是掩掉眼里的幽暗:“沅沅担心殿下。”
李珣心思放松了下,受用于沈璃书这副满眼是他的模样,拭掉她脸上的泪水,“也不怕羞,往后,便是一宫主位了,该有些威严的。”
“沈昭仪。”
正三品昭仪?
沈璃书惊讶地瞪大了眸子,忙跪地行礼:
“嫔妾多谢皇上,定不负皇上的期望”
前朝还有许多事要忙,李珣将人扶起来,温声道:
“朕亲自为你指了一处宫殿,你去看看,可还喜欢?”
离开承乾宫,在宫人带领下,沈璃书去了后宫,往西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在一处宫殿前停下来。
“昭仪主子,到了。”
沈璃书抬眸,在阳光下瞧清楚宫殿门口所书:
坤和宫。
【作者有话说】
一般来说承乾宫是后宫宫殿,但这本文架空,就不要考据了。另外明天双更合一
第30章
◎中毒(含营养液加更)◎
元成二十五年春, 先帝第八子襄王遵诏登基,改年号淳平。
至于如何遵诏,沈璃书也不清楚, 左右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她们王爷也确实坐在了皇位上。
她其实更加惊讶于李珣给她的位分和宫殿, 昭仪, 已经是妃位之下头一份的尊崇,可居一宫主位,更重要的是,往后若是有了子嗣,也可自己扶养在宫内。
而这坤和宫, 她从宫人处知晓,乃是先帝宠妃宸贵妃的居所。
皇后所居宫殿,名叫乾坤宫, 与她的坤和宫,不过一字之差。
看着坤和宫内富丽堂皇的装饰, 沈璃书一时间有些沉默,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也不知是好是坏。
阿紫与桃溪是后面进宫的, 刚进来还未来得及四处熟悉,便有宫人来传,慈宁宫太后召见。
慈宁宫太后,乃是皇帝生母, 先帝宜妃,尊圣母皇太后, 而先帝皇后如今则迁居太极殿, 尊敦肃皇太后。
沈璃书知晓这位太后, 当日她与济州刺史家好事将近,进王府的口谕据说就是这位太后下的,思及此,她心里难免染了些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