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周妃娘娘,一位......出人意料的管修容。
没错,原本贵为王府侧妃的管挽苏,现在只是一名修容,位分比沈璃书还低。
措不及防与管挽苏的视线对上,沈璃书丝毫不闪躲,微微笑了笑。
倒是管挽苏的面色有些僵硬。
看来,管修容也很意外呢,否则也不至于,连往日里脸上惯常的温柔笑意也不复存在。
很快,顾晗溪在锦夏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身明黄色宫装雍容华贵,真真儿有国母的风范。
沈璃书跟随众人,起身行跪拜大礼。
顾晗溪承了她们的礼,又里外讲了几句官方的话,便让人散了。
她身子虽好了许多,但还是得悉心养着,特别是孩子月份愈来愈大,也更艰难些。
出了乾坤宫,沈璃书没有坐轿辇,预备步行去御花园转转,听桃溪说,御花园里的花儿,在慢慢开了。
刘氏在她身后,远远叫住她,“给沈昭仪请安。”
沈璃书伸手扶起来她,“姐姐不必多礼。”
刘氏看沈璃书的气色,露出艳羡的表情,“沈昭仪预备去哪?不知嫔妾可否觍着脸同行?”
沈璃书笑说:“今日在这里花未曾看够,预备去御花园走走,姐姐同行吧。”
刘氏点点头,跟在沈璃书身后半个身位。
她如今只是一个宝林,位分低的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她倒也没有不满足,毕竟她原本也就是个小宫女,而且,她现在居住在永和宫内。
虽是偏殿,但永和宫内无主位娘娘,也就相当于,她独居一宫了。
可别小看这一点,因为若是宫中有主位,按照礼制,她需要每日去给主位娘娘请安,再来给皇后请安,若是碰见个好相与的也就罢了,若是碰见爱折磨人的,那真是有苦也说不出。
刘氏自然以为,这里面有沈璃书的安排,因此笑着说了多谢。
两人一路走着,又聊了些别的,快要到御花园中的凉亭,正说要去坐坐,却发现那凉亭当中却是已经有人先坐着了。
沈璃书惊讶:“竟有人与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春来御花园景色好,人也多了起来。
刘氏笑得别有深意,“恐怕与娘娘所想不尽相同。”
“哦?”沈璃书侧首,有些疑惑。
刘氏是在宫里待过许多年的,对于后妃争宠的手段也算是了解,“皇上去后宫,御花园是必经之处,这位钟才人,恐怕不只是赏花吧。”
沈璃书恍然,再去看亭中人,果然才发现,发髻穿着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她忽而想起,与先前管挽苏在湖心亭起舞一样,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钟才人。”
沈璃书想,这才第一日,便有了这样的心思,以后这后宫中,想必好玩儿的事情还多着。
“罢了,那咱们也别做这妨碍的人了。”
两人说说笑笑,绕过这凉亭,各回各宫了。
凉亭内,已经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钟才人已经有些冻着了,眯着眼看向远处浩浩荡荡的仪仗,问道:
“那是谁?”
一旁的宫女看了看,答道:“是坤和宫的沈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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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宫内,刚用完午膳,便有人来通报,说是太医来了。
各宫主子刚进宫,安排了太医为后宫各位主子诊脉,好建立档案。
沈璃书正斜倚在贵妃塌上看话本子,闻言身子坐直了些,将话本子收了起来,“让他进来吧。”
这位太医,还是熟人,便是年前许鸢小产时去王府中行医的那位江太医。
可据沈璃书所知,这位江太医最擅妇科,因此诊脉时,便试探着问道:
“江太医,后宫之中为各位主子诊脉,可是随机安排的太医?”
江雨生垂首:“回昭仪娘娘,除却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还有您这里是皇上亲自指了微臣,其余宫各位主子都由太医院安排。”
沈璃书挑了挑眉,原是皇上的意思。
江雨生凝神诊脉,片刻后回道:
“昭仪主子前段时间中毒后,身体在慢慢恢复,但若是想要身体将养好,还需要一段时日,微臣会再给主子开些疗养的药,按时服用即可。”
江雨生是跪着回话,因此未能瞧见,沈璃书和桃溪以及阿紫听见这话后,脸上的惊诧。
沈璃书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带了些颤抖:“你说,本宫前段时日中毒?”
江雨生敏锐从这语气中感受到了什么,不敢再多说,“是,微臣只是从脉案上来推测,具体微臣也不知晓。”
第一日,沈璃书自然不可能将江雨生拘在这问个底朝天,当下便说:“本宫知晓了,本宫身子还要劳烦江太医多费心。”
随即给了桃溪一个眼色,桃溪便拿了赏赐给江雨生。
江雨生一走,桃溪立马去将外面的门关紧,“主子,方才江太医说,您中毒?”
桃溪和阿紫对视一眼,彼此都是迷茫,她们一直服侍在主子左右,竟然连中毒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
两人立马跪了下来,“奴婢有罪,未能好好照顾主子。”
沈璃书挥了挥手,“先起来。”
江雨生说,他是皇上指过来的,定然是先看过沈璃书在王府时的脉案,才敢断言。
可是,在王府时,最初是由白墨云负责她的身子,她与白墨云相识两三年,自然清楚白墨云是不会瞒着她这事的。
那只能是后面那段时日,皇上将白墨云换掉后的事情。
电光火石之间,沈璃书好像抓住了什么,她一直以为,李珣是发现了白墨云给她了避子药,才将人从她身边调离开。
若事实并非如此呢?
比如,是李珣知道她中毒,但是为了避免白墨云告知她,所以将人借由避子药的借口调走,目的就是为了隐瞒她?
一瞬间,沈璃书感觉到手脚发凉。
若真是如此,谁给她下的毒?如何下的毒?李珣如何知晓的,又是为何要瞒着她?
思绪万千,沈璃书狠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色清明了些,这事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一边吩咐桃溪与阿紫:
“今日之事,不能与任何人提起。再者,往后我居住的内殿,不允许除了你们俩以外的任何人进来!”
桃溪和阿紫都自责的紧,忙点头说是。
沈璃书视线投向窗外,慢慢捏紧了手中的丝绸帕子。
乾坤宫内。
顾晗溪正在闭目养神,今日请安就耗去了她不少心神,再去给两宫太后请安,又是折腾的紧,身子越发的大了,她也容易累些。
锦夏在一旁小声汇报:“娘娘,管修容求见。”
顾晗溪眼眸微阖,红唇微启:“她来做甚?今日不是刚请安过?”
锦夏微微皱眉,猜测道:“莫不是为了位分的事来的?”
以往在王府位分与她相当的许鸢,如今是四妃之一,就连位分低于她的沈璃书如今都在她之上,她心里自然是不好想的。
顾晗溪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来找我做甚?位分一事都皇上、太后还有淑妃定的,找我有何用?”
可说完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晓为何管挽苏的位分会如此低,但她如今是皇后,这些琐事就该由着她管理,因此睁了眼,“让她进来吧。”
锦夏躬身:“是,奴婢去传。”
管挽苏再进乾坤宫,看着满宫内独属于皇后的荣光,她眸色有些幽暗,给顾晗溪行了礼,落座后,宫人奉了茶。
管挽苏品了一口,立马品出来,是御赐的龙井,而她宫里,别说龙井,就连像样的茶饼都还未曾有,顿时觉得这茶并无回甘,俱都是苦涩。
顾晗溪问她:“管妹妹来本宫这做甚?这几日天气还不暖和,何故辛苦走这一遭?”
管挽苏自然听出了顾晗溪话中的不耐烦,但她有些话必须要讲:
“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来确实有一事。”
她眼里蓄了些泪,要掉不掉的,“嫔妾自认为家世清白,平日里在府中也未曾犯下大错,不知为何,只有一个修容位?”
顾晗溪垂眸,果然锦夏猜的不错,管挽苏是为了这事来的,心下有些不耐烦,面上还是和蔼:
“管妹妹,你有所不知,本宫身子抱恙,也是昨日刚进宫,在这之前的事,本宫都只知道最终结果。”
言下之意,顾晗溪看到的也只是最终她的位分,至于为何如此安排,她也不知,问她也无用。
管挽苏眼里的泪终于还是掉下来,她捏着帕子将泪水掖干,勉强挤出来个笑意:
“是嫔妾叨扰皇后娘娘了。”
顾晗溪向来端的是大方得体,“无事,若是本宫知晓,自然是告知于你。不过妹妹你也不必太过伤怀,位分这东西,也并不是一成不变。”
话中有话,一下点醒了管挽苏,是啊,她现下只是修容,难道一辈子都只是修容,都怪她今日钻进了牛角尖中,竟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