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箭术开始武道成圣

35 他排第几?


    沈灿从老秦铺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走到住处门口,里面亮著油灯。
    铁柱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搓著裤腿上的土,看见沈灿回来,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屋里头,瘦猴蹲在灶台边吹火,腮帮子鼓得老大,烟呛得他直咳嗽。
    阿水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苏婉坐在角落的矮凳上,借著油灯缝一件短褐。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没停,“锅里温著粥,馒头在笼屉里。”
    沈灿坐到桌边。
    粥是杂粮粥,馒头硬邦邦的,掰开来里面发黄——放了两天了。他掰了一块泡进粥里,慢慢嚼。
    瘦猴终於把火吹起来了,端著碗热水凑过来:
    “少爷,今天武馆校场上可热闹了,好多人在那儿练,扎马步的、打拳的、还有抡石锁的——”
    “行了。”铁柱走进来,声音闷闷的,“少爷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瘦猴眨了眨眼,嘴一撇:“我就说说,又没怎么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婉咬断线头,把缝好的短褐抖了抖,走到沈灿旁边,轻轻放在桌角上。
    “你那件袖口磨破了,我补了补。”她说,“明天穿这件,换下来的那件我再洗洗。”
    沈灿低头看了一眼——针脚细密,补丁的顏色跟原布不太一样,但缝得很平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谢了。”
    苏婉没接话,转身回去坐下,又拿起另一件衣裳。
    她手腕细得能看见骨节,指尖上有针扎的红点,指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皂角渍。
    铁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於走到桌边,压低声音:“少爷,今天的事……小的想了一下午。您说得对,预考不该去。小的就是……就是急了。”
    他顿了顿:“校场上那些人,有练了一两年的,有从外面来的散修,一个个虎虎生风。小的看著心里头……”
    没说完,但意思沈灿听懂了。心里头慌,怕自家少爷比不过人家。
    瘦猴在旁边插嘴:“铁柱哥你就是想太多,少爷心里有数——”
    “你闭嘴。”铁柱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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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猴缩了缩脖子,端著碗躲到灶台那边去了。
    沈灿把最后一块馒头咽下去,擦了擦嘴:“急没用。该练的我在练,该攒的在攒。考核那天什么样,到了那天就知道了。”
    他看著铁柱:“你今天在武馆扛石锁,扛了多少?”
    铁柱一愣:“六……六趟。比昨天多了一趟。”他下意识挺了挺腰,“刘管事说我力气见长,再练练能去搬兵器架子,那活儿工钱多一文。”
    “那不就行了。”沈灿站起来,“你多扛一趟石锁,我多修一把弓,都是往前走。急什么。”
    铁柱咧嘴笑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少爷,明天小的要是能从武馆灶上顺点骨头回来熬锅汤,成不?”
    “別偷。”
    “不是偷!是灶上剩的,扔了也是扔了——”
    “那就拿。”
    铁柱嘿嘿笑著出去了。
    苏婉在角落里低著头,嘴角弯了一下,又抿回去了。
    ……
    次日一早,沈灿刚进弓房,老张头就把他叫到工台前。
    “武馆那边来了单子。”老张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檯面上,“考核用弓,要八把。四把新弓小陈做,四把旧弓翻新,你来。”
    沈灿接过纸条——规格一石半到二石,弓身不能有裂,弦要新换,弓把缠皮要紧实。底下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十日內交,误期扣银。”
    后院靠墙立著六把旧弓,有的弓身发黑,有的弓梢开裂,有的弦座都快掉了。他一把一把拿起来弹弓身听声、捏弓梢试韧性。
    六把里面挑了四把:两把只需换弦缠皮,一把弓梢有裂口要粘胶缠线,最后一把弓身受潮变形,要烤软掰回来再阴乾定型。
    小陈看了一眼那把变形的:“这把你也要?后面还有两把没挑的。”
    “那两把弓身软了,翻不了新。这把虽然弯了,木头还硬,烤回来能用。”
    小陈撇了撇嘴:“你倒挑了个最难的。”
    沈灿没接话,从工台下面翻出烤弓架子——铁皮槽,底下烧炭,上面搁弓身。
    他先上手最难的。烤弓急不得,火大了弓身会焦,火小了烤不透,要一边烤一边用手试温度,等弓身微微发软的时候趁热掰回来。
    沈灿蹲在炭火旁边,一只手翻弓身,一只手试温度。炭火烤得脸发烫,额头上冒汗。
    小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火候掌握得还行,跟谁学的?”
    “看张师傅烤过两回。”
    “就看了两回?”小陈有点意外,“我头回烤弓的时候,把弓身烤焦了一块,被老头子骂了半天。”
    烤了大半个时辰,弓身软了。趁热掰正,夹子夹住两头,放到阴凉处定型。
    接下来粘裂口那把——小刀刮毛刺,鱼鰾胶熬到拉丝不断,竹籤抹进裂缝,麻线缠两层半,摸上去结实了,也掛到阴凉处等胶干。
    最后两把换弦缠皮,他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拆旧弦、搓新弦、掛弓梢、拨弦听声、调鬆紧,再用泡软的羊皮条一圈一圈缠弓把,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边,不能露缝,也不能叠太厚。
    第一把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把更快。
    一上午,四把弓的活干了大半。
    老张头中间进来看了一趟,拿起缠好的弓翻来覆去看了看,拨了拨弦,摸了摸弓把上的皮。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放下就走了。
    沈灿知道,没说不好就是还行。
    ……
    下午,沈灿把修好的两把弓先送去武馆。
    库房里,老周接过弓检查了一遍,在册子上画了个勾:“这批弓不错,弦紧实,弓把缠得也利索。”
    “还有两把没好,过两天送。”
    “不急。”老周把弓立到架子上,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知道现在报名考核的有多少人了吗?”
    沈灿摇头。
    “十七个。”老周竖起一根指头,“记名学徒七八个,剩下的是外面来的散修。有两三个带了师承凭据,底子不差。记名的里头,有在武馆待了一两年的,桩功扎实得很。十七个人,爭十个名额。”
    “我就是来送弓的。”沈灿说。
    老周愣了一下,笑了笑:“也是。”
    沈灿从库房出来,经过校场边,正赶上一群记名学徒在练拳。李教头站在一旁,鞭子在地上点了一下:“腰塌了!往下坐!”
    有个学徒撑不住,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李教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灿从校场边走过去,没人注意他。一个送弓的伙计,跟校场上这些人没什么关係。
    他走出侧门,拐进巷子。
    十七个人,十个名额。
    他没有算自己排第几。考核那天,弓在手里,箭搭上弦——中了就是中了,没中就是没中。
    回到弓房,沈灿看了看阴凉处那把粘胶的弓,胶还没干透,得再等一天。
    他把手伸出来看了看。指头上有弓弦磨出来的茧,有缠弓把磨出来的茧,掌心还有练断弓手磨出来的硬皮。
    三种茧子长在同一双手上。
    十七个人爭十个位子。
    他排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