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灿就从炕上翻了起来。
屋里冷得厉害,炉膛里那点昨晚压著的火星早灭了。
苏婉披著棉袄,正蹲在灶边吹火。铁柱缩在门后繫鞋带,瘦猴和阿水还裹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鼻尖。
苏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锅里温著的半碗肉粥端了过来。
沈灿接过碗,几口喝净,胃里立刻有了热气。
“今天我回来得晚。”
苏婉点了点头:“嗯。”
她没多问。只是在沈灿出门前,从灶上捞了一块昨晚烫好的雪猪肉,用布包严实塞进他怀里。
外头的雪停了,街面冻得发硬。
白天还是老样子。弓房换弦、搓羽、修靶板,搬石墩子。
只是沈灿自己知道,老秦教的那几步已经进了身子。
以前搬石墩子时,是两条胳膊生拽,今天再去搬,力先从脚底起,过腿,过腰,再送到肩背,石墩子起地的时候,比前几天轻了一线。
壮汉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只把內院送来的两把旧弓也一併扔给了他。
到了午时,沈灿照旧在膳堂蹲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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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米饭压得瓷碗冒尖,上头盖著两片肥白肉,底下是熬得发烂的白菜。
他吃得很快,却没狼吞虎咽。每一口都嚼实了再往下咽。
油脂顺著嗓子滑进胃里,那股热流一沉进去,整个人都活了一截。
【培元伏虎桩:26/200】
涨得不多,但稳。
傍晚收工,沈灿没回屋,直接去了街尾。
老秦的铺子门虚掩著,里头还是那盏豆大的油灯。
墙上掛著成排半成的箭杆,屋里一股桐油混著木屑的气味。
老秦没废话,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白樺木料。
“先削两根。”
沈灿把刮刀抽出来,站到桌前,低头开削。
第一刀下去,木屑捲起,薄得像一层皮。
第二刀顺著纹走。第三刀落在中段。
根部两刀,梢头一刀半,刀口一路往前推,速度不快不慢。白樺木的纹会拐,人手不能跟著急,急了就翻毛。
老秦坐在灯下磨一根旧箭杆,从头到尾只抬头看过两次。
第一根削完,他接过去摸了一遍。
“能用了。”
只这三个字。
沈灿没接话,继续削第二根。
等第二根也削完,老秦才把砂石搁下,朝屋角点了点。
“刀放下。站过去。”
沈灿照做。
老秦拄著木拐起来,慢慢走到他面前。老头断了一条腿,身子却不晃,近身的时候一点拖泥带水的响动都没有。
“昨天教你的是步子。今天上手。”
“伏虎断弓手,不讲好看。弓手上了战场,弓折了,敌人到了身前,没人给你摆架子。”
老秦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看著。”
话音刚落,老秦左手一搭沈灿手腕,往外一拨,右臂紧跟著贴了上来,肘压腕、腕带肩,只一拧,沈灿整条胳膊立刻被带得发麻,重心跟著歪了半边。
“第一招,折臂。”
老秦鬆了手。
“別人抓你,或者刀贴上来了,不要跟他较劲。先卸他的根。腕、肘、肩是一条线,断一截,整条手就废了。”
说完,他又做了一遍。这次放得更慢。
沈灿盯著他的手看。
不是单拧手腕。是脚先往侧边半错一步,腰转,肩压,力从胯里送上来。手只是最后一截。
“来。”
沈灿上前。
他照著老秦方才的路子,左手去搭,右臂去压。第一下就错了,脚站正了,腰没转开,刚压上去就被老秦顺手一带,整个人险些扑空。
“太正。”
老秦抬拐棍在他小腿上点了一下。
“弓手的手是活的,脚更要活。你一站正,就是跟人拼力。拼力之前,你先死。”
沈灿把那一下记进骨头里,重新来。
第二次,步子斜了半分,腰跟著拧过去,手上的劲终於搭上了一点。还是不顺,可老秦没再直接把他掀开,只是顺势一抖,把他震退了两步。
“有点样子了。继续。”
屋里只剩脚步和木拐点地的轻响。
一个教,一个拆,一个再上。
折臂练了十几遍后,老秦才退开一步,抬了抬下巴。
“第二招,撩阴。”
“这一招没脸。”
老秦说得平平。
“但有命。”
他往前半步,身子微沉,像是要撞,实则膝从下路直起,顶的位置阴狠得很,没有半点犹豫。
“刀在上,人看的是你的手。活路在下。”
沈灿眯了下眼。
这確实不像武馆里那些板正的拳架,更像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脏手段。
老秦看了他一眼。
“嫌脏?”
“没有。”
“那就练。”
这一练,足足练到天彻底黑透。
沈灿后背全湿了,腿上像灌了铅。
可越练,越觉得发力的路线在变。不是单靠一块肉顶出去,而是脚下踩住,腰往前送,膝才窜得快。
老秦最后让他站定,又演了第三招。
锁喉。
五指並不完全发死,而是虎口朝里,先格,再扣,最后往下一带。
“这招先別急著练熟。”
老秦把动作停在半路。
“折臂和撩阴够你磨一阵了。锁喉是收命的,手不稳,先送的是你自己。”
沈灿点头。
老秦回到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拍在桌上。
“今天两根,六文。扣掉木料钱,给你四文。”
沈灿把铜钱收了,没嫌少。
老秦看著他,又补了一句。
“明天开始,削杆之前先站半刻钟。步子和拳混著走。你那套桩不是白练的,把腰腿用上,拳才像样。”
沈灿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面板终於跳了。
【新增武学——伏虎断弓手(入门):0/100】
【弓箭制修(入门):12/200】
【培元伏虎桩:28/200】
三行字並在眼前,像被人重重按亮了一次。
成了。
不是会了多少,是路子真正搭上了。
沈灿把这口气压进胸口,脸上没露出半分。只把刮刀重新別回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颳在脸上,冷得厉害。
可他肩背发烫,脚下也比来时更稳。
回到住处时,屋里亮著豆油灯。
苏婉正坐在炕沿边,手里捧著那只大陶罐。铁柱、瘦猴、阿水都围在旁边。
“少爷回来了。”
苏婉抬头看他,把今天眾人挣下的铜板都放在炕上,又把他递过去的一百零四文和四文工钱並在一起,一枚枚地数。
她数得很认真。数完一遍,停了停,又数了第二遍。第三遍数完,才轻声开口。
“少爷,罐子里有一两二钱了。”
铁柱咧开嘴,刚要说话,被瘦猴用胳膊顶了一下,又憋了回去。
沈灿点了点头。
一两二钱。
离五十两还远。
可钱在涨,拳也在涨。
苏婉把铜板全倒进陶罐里,铜钱撞在一处,闷闷响了几声。
她把罐子抱到炕脚,拿碎布仔细盖好,手在罐壁上停了一下,才起身去盛粥。
沈灿走到屋角,沉腰,摆开桩。
这一次,桩里多了老秦教的那两步。
脚错,腰拧,肩沉。
屋里没什么人说话。只有炉膛里的柴火偶尔炸一下,和窗外刮过长寧街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