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13章


    厉长瑛的行事风格影响身边人甚深。
    事情发生就发生了, 能咋地,还不活了吗?没什么大不了。
    秘密没暴露的时候,生怕暴露, 瞻前顾后;秘密暴露之后,它就不是个要紧的秘密了。
    死猪还怕什么开水烫?
    魏堇没有骗杜荣贵,他真的给河间王写了一封信, 质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读书人的嘲讽打开,一个脏污的字眼都没有,便能激得人面红耳赤, 气急败坏。
    河间王符兆能有如今的势力,绝对是个枭雄。
    身居高位已久的人,更是看重脸面, 也甚少有人敢打他们的脸面。
    这一日,两封信快马加鞭地送到了河间王的军前营帐里。
    送信的人一个是杜荣贵的手下,一个是彭老二彭狮。
    彭老二头一遭见河间王这样的人物,老实巴交地呈上信, 就跪在营帐中间,一句话不敢多说。
    杜荣贵的手下瑟瑟发抖地跪在他旁边, 禀报杜荣贵和燕乐县县令的冲突。
    他话里自然偏向杜荣贵,连带着对假县令魏堇和县尉彭鹰都多有不满, “彭县尉助纣为虐, 竟然放任旁人对您派去的人动手, 那假县令对您如此不敬,请主上为大人做主。”
    彭老二义愤填膺,偏在大人物面前又嘴笨拙舌,辩驳不清,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你胡说八道!”
    杜荣贵的手下反驳:“你敢说你们没有动手, 你敢说现在那个假县令没有扣押杜大人?”
    确实动手,也确实扣押了。
    彭老二不知道如何反驳,不明白为什么魏堇让对方的手下回来颠倒黑白,却派他这么个不会说话的见河间王。
    就算不派翁植,江子也强过他啊。
    彭老二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瞧见前方案上的两封信,“小的愚笨,说不清楚,请主上看信。”
    河间王手在两封信上划过,微顿,率先拿起了魏堇那一封。
    杜荣贵的手下眼神飘移闪烁。
    营帐内还有旁的武将幕僚,见两人神态,各有所感。
    幕僚中有一人,名解征,是河间王身边亲信,也是河间郡有名的白衣才子,与杜荣贵交好。
    他知道魏堇的身份,最清楚,河间王从前不知道魏堇身份时,便不满对方没有痛快地投入到麾下,是一个有才能且不可控的存在,待到知道了魏堇是魏家三郎,更想拉拢,也更为忌惮。
    解征见这小兵反应不对,便开口偏帮道:“若有误会,解除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动手扣押,很难不怀疑此人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武将屠飞矮粗壮,糙声糙气地挤兑道:“好话赖话都让你们说了,他们这些大老粗屁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净吃亏了。”
    彭家父子投奔的人,就在他麾下,彭鹰成为燕乐县县尉,以及魏堇如今一直稳稳当当地坐着假县令,也都有他的背书。
    他还不知道魏堇的身份,也无所谓魏堇如何,却不愿意解征他们断他的手下。
    两人当场争吵了几句,吵着吵着,发现河间王的神态有怒意,不约而同地止了话。
    而河间王拿着魏堇的信,气得手不受控制地抖,忽地一巴掌拍在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众人皆吓了一跳。
    河间王火冒三丈地喝问:“和亲是为大义和边关的安危,我命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却逼得人上吊?”
    他在河北称王日久,如今却被一个小辈如此质问,如何能不失态。
    军帐内,武将幕僚们皆惊讶。
    杜荣贵的手下慌忙解释:“是他们不识好歹,大人才想了个办法买通人直接跟那小姐接触,未曾想她会想不开,而且她也没死……”
    彭老二气得红脸,“杜大人一到县衙,就把县衙围起来,整个县城都在议论,怎么又怪俺们不识好歹?”
    屠飞一听,嘲讽:“惯来说我们这些粗人不知礼,这杜大人也甚是嚣张啊。”
    彭老二又大着胆子说彭鹰信上一定写得清楚,请河间王看信。
    河间王拆信后迅速扫过,又是一巴掌拍在岸上,毫不留情地怒斥一声:“这个废物!”
    他骂得是杜荣贵,直接把信甩出去,让解征看看。
    彭鹰信中说明前因后果,基本如实,只着重点了某些部分,比如——
    杜荣贵和魏堇在书房单独谈话,莫名争吵,出来后就要人硬闯女眷们的后院。
    杜荣贵根本没跟魏堇说明和亲,反倒在两人不欢而散后让他去劝说,他一直在劝说,还提出可以瞒天过海,另换一女顶替。
    魏堇已有所松动,他也不断告诉杜荣贵要耐心,却不想杜荣贵也没有信任他。
    上吊闹得沸沸扬扬,他怕传出去是因为和亲,会影响主上的名声,费力遮掩,效果甚微……
    字里行间,表露出了彭鹰的无奈和对河间王的忠心、尽心。
    解征看着信,表情之无语,若是杜荣贵在面前,简直想敲他的脑袋,听听里面是什么。
    他既是知道魏堇的身份,借题发挥,威逼利诱一番,不动摇便是威逼利诱还不够,岂会闹成这般?
    另一方面,解征对彭鹰这人的思路生出几分怀疑。
    屠飞也吆喝着要瞧信。
    解征一顿,不甚情愿地递给他。
    屠飞看完,果然开始对杜荣贵嘲讽起来:“咱们现在和朝廷两军对垒,他倒好,净给主上拖后腿,彭县尉说得多有道理,大不了弄个假的,这么好解决的事,闹成这个样子,传出去,敌人不知道得怎么笑话主上。”
    河间王脸色难看,挥退旁人,只留下解征。
    “早知如此,还不如促成长舟和魏家女的婚事,届时将她魏家女的身份揭露于世,我便又多了一道名正言顺理由,也得有更多人倒向我,现在全都让那个蠢货搞砸了!”
    他自己儿女的婚事,全都用来联姻,侄子外甥跟随他举事,自然也要为笼络各方关系出一分力。
    是河间王始终看不上魏璇,左右吕长舟的婚事在先,又想要借这事儿拿捏魏家为他所用,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岂会全都是杜荣贵的责任?
    但解征此时此刻绝不能再替杜荣贵辩解,提出办法,“主上,日后重罚杜荣贵也不迟,当务之急,需得尽快安抚那魏堇。”
    敌人众多,但凡他们能抓住彼此一个把柄,必定极尽抨击,不会留情面。
    这事儿传到战场上,对河间王绝对有所打击,幸好人没死,万一真的死了,魏堇鱼死网破,曝出他们的身份,河间王更得教人诟病。
    “而且,魏家的身份,绝对不能揭开。”
    解征极慎重。
    当初,昏君对魏老大人过于不留情,魏家凄惨而绝,便受天下人所指。
    济阴起义军为了名正言顺讨伐昏君,近来又说魏振任上爱民如子,死前还给百姓开仓放粮,是个好官,现在名声恶劣,死无全尸,皆是昏君嫉恨忠臣,为了治魏老大人和魏家的罪设的计。
    昏君的罪名极多,魏老大人的功绩世人有目共睹,天下人本就不愿意相信他的儿子会是极恶之人,现在百姓都说魏振是好官,人云亦云,魏家的冤屈更大,万一此时曝出来,河间王逼迫魏家女和亲,千夫所指的就变成他们了,落不着一丝好。
    他们也不能杀人灭口,魏堇显然还有些势力,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他来信,便是尚有缓和的余地。
    河间王自是懂得这些道理,越发恼怒,口气极差,“另外派个人过去,许以重利安抚,你以为谁合适?”
    解征思考片刻,“屠将军麾下的校尉范五一是彭县尉的远房亲戚……”
    河间王道:“就命他去。”
    战事随时发生,河间王分身乏术,下达命令,范校尉便带着厚礼和彭老二一起北上前往燕乐县。
    吕长舟也听说了魏璇自绝一时,心神震动,悲伤难抑,若非他还要去前线,也想要去探望魏璇。
    他去不了,便在范校尉和彭老二动身前,为魏璇准备了各种珍贵的养身药材,让他们一并带过去。
    魏璇在彭老二离开燕乐县的当晚,就醒转过来,只是声音沙哑,说话困难。
    詹笠筠和孩子们怕她再想不开,几乎不离人地看着她,也不让她说话。
    范校尉和彭老二快马加鞭地赶回到燕乐县时,魏璇的嗓子已经好的差不多。
    范校尉借着和彭家父子的关系,好言好语地向魏堇赔礼道歉,还提出了可以换人假扮她去和亲。
    詹笠筠从彭鹰那儿得知了消息后,欢喜地找到魏璇,告诉她:“阿璇,他们选一个美貌女子假扮你的身份去和亲,你便可以不必被逼和亲了!”
    魏璇听后,却未有丝毫开怀,双眸盈着秋水。
    詹笠筠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艰涩地问:“阿璇,怎未展颜,咱们不必分离,你不高兴吗?”
    “你我皆知胡人野蛮残暴……”魏璇许久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尚且不愿意,为何别的女子要代我受过?”
    “那怎能一样?你是我的亲人,旁的女子又与我们何干?再说……”詹笠筠急于掰正她的想法,泪眼婆娑,“可以选个烟花女子代替你,总好过你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受苦……”
    魏璇回望她,“二嫂,烟花女子起初不清白吗?她们便活该吗?”
    詹笠筠落下泪,摇头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只是自私地希望魏璇安然。
    魏璇看向窗外,眼里没有退缩,只有决然,“二嫂,叫阿堇过来吧,就说……我愿意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