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不说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目光牢牢地锁著她微微低垂的脖颈。
那道目光不重，却像是有实质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灼得人发烫。
王雪心里有些著急，不知道这个三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三皇子那眼睛不笑的时候，竟然是这般模样——不是温柔，不是羞涩，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猎人在打量猎物，又像收藏家在端详一件心仪的瓷器。
王雪心里猛地一跳。
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皇子好生霸道。
第二个印象是，三皇子和画本里那些书生截然不同。
话本里的那些书生总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看人时眼含笑意，动不动就脸红。
可眼前这个人却截然不同。
王雪的心跳快了几分，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垂下眼帘，屈膝行了个礼，声音轻轻柔柔的：“三皇子，臣女先告退了。”
三皇子这才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梦里拽醒。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王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您知道出去的路吗？要不要……我送您出去？”
王雪连忙摆了摆手，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像是怕他真的跟上来。
她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娇嗔：“姐姐正在前面等著臣女呢，就不劳烦三皇子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免得您又看別的女子了。”
话音刚落，她也不等三皇子反应，一溜烟地快步走了。
裙摆在风中飘起来，像一只受惊的蝶，扑棱著翅膀，转眼就消失在花径的拐角处。
三皇子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空气里还残留著她身上的脂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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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林墨玉在榻上坐下。
青筠端了茶来，她接过去抿了一口，看著跟在后面进来的二皇子，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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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宇，过来坐。”
二皇子在她旁边坐下，林墨玉放下茶盏，认真地看著他。
“载宇，你当真没有心仪的人选？”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很认真，“你大胆说，娘亲不会做那种拆散有情人的事。”
二皇子无奈地笑了笑，“娘亲，您也知道，我哪有渠道去接触女子？整天不是在工部，就是在作坊里，见到的不是工匠就是太监。我的心思，如今只放在父皇交给我的那些事上。”
林墨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你父皇交给你的事固然重要，可娶妻也是一件大事。这关乎你一辈子的事。”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想了想，慢慢开口：“我对女子的相貌，倒是没有过分的苛求。只是希望她能像母亲或者黛玉姨姨那样，平日里能跟我说上几句话就行。”
林墨玉看著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像她或者黛玉？
这个要求，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她要上哪儿去找一个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姑娘？
谁知道她们能不能在里面找到话头？
林墨玉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这孩子，说的要求和现代里那些男生说的“合眼缘”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说了等於没说。
她嘆了口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涩的，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二皇子看著母亲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孩子气的狡黠。
“娘亲，您別发愁。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墨玉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屋子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吃掉。
青筠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灯，昏黄的光晕在桌上漾开。
林墨玉见二皇子怎么说也说不出来，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这孩子，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问他有没有心仪的，他也只会摇头。
再这么问下去，问到天完全黑下来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林墨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你选不出来，那就別怪为娘插手了。我已经定好了一个人选。”
二皇子抬起头，愣了一下：“谁？”
林墨玉狡黠一笑，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意味：
“怎么？刚才不是有人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这会儿倒问起来了？”
二皇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彩棚里说的那番话，被母亲拿住了把柄。
他连忙站起身，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极低：“娘亲，我错了。”
林墨玉被他那副模样逗笑了，也不为难他，收了笑意，正色道：“西北李氏。”
二皇子愣了一下。
西北李氏？
开国武將的女儿。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想起方才在彩棚里远远看见的那个身影——高高的，瘦瘦的，穿著一身利落的骑装，头髮用一根银簪束著，乾净爽利。
她没有像其他秀女那样低眉顺眼，而是目光坦然。
可惜的是，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侧脸，还没来得及看清，她就已经隨著人流走了。
二皇子正要开口说什么，林墨玉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准备往外走了。
二皇子懵了，连忙跟上去：“娘亲，您要干什么？”
林墨玉头也不回，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我要把这个人选定下来！好女人是靠抢来的，等你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
二皇子站在门口，看著母亲快步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墨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看著二皇子那副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载宇，”林墨玉说，“你放心，娘亲不会给你挑差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二皇子站在门口，望著母亲离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