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158 孩子的选择


    二皇子和三皇子走近了。
    彩棚里的光线被他们的身影挡了一挡,又亮回来。
    二皇子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到了棚前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他穿著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领口袖边绣著暗纹,腰束玉带,站在那里,身量修长,眉眼间带著几分林墨玉的影子。
    这张脸太出眾了,秀女们的目光落上去,就再也移不开。
    “给母妃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瑞妃娘娘请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的。
    瑞妃笑著点点头,贤贵妃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林墨玉看著他,嘴角弯了弯,招了招手,让他坐在旁边。
    三皇子落后半步,穿的是月白色的袍子,袖口还沾著一点不知道哪里蹭上的墨跡。
    他走到棚前,行了个礼,动作倒是规规矩矩的,可那姿態里总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贤贵妃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声道:“承熙来了,快过来坐。”
    三皇子应了一声,走到贤贵妃身边的绣墩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规矩得无可挑剔。
    瑞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来来来,”她放下茶盏,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这下面的秀女,你们也看了,有没有合眼缘的?不要害羞,直接跟我说就好了。”
    三皇子闻言微微低下了头,耳根泛红。
    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飞快地看了贤贵妃一眼。
    贤贵妃脸上带著笑,看不出什么情绪,三皇子便明白,现在不是他该开口的时候。
    瑞妃心里嗤笑了一声。
    都半大孩子了,还需要看別人的眼色。
    她也不急,又转向二皇子:“载宇呢?你有没有看上的?”
    赵载宇恭恭敬敬地回道:“谢瑞妃娘娘关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儿臣听从母亲。”
    林墨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能屈能伸,自己想干的事拦都拦不住,可自己没有主意的,就大大方方地交给父母。
    不错,这个人生態度,不內耗。
    她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瑞妃倒是又开口了。
    “以载宇这个样貌,不找个更好看的媳妇,还浪费了清妃妹妹给他的好模样。”
    她边说边往下面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群秀女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照我看啊,那个王家的嫡女和庶女,两个各有特色,倒是很適合二皇子呀。”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替二皇子操心,可话音一落,贤贵妃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林墨玉看了瑞妃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弯。
    王家。
    嫡女和庶女。
    瑞妃这是在点谁?
    瑞妃已经招了手,示意那姐妹俩上前来。
    王雪第一个站出来。她穿著一身粉红色的妆花缎,料子厚实,顏色也正,衬得那张脸白里透红,像三月里的桃花瓣。
    她往前走的时候,步態轻盈,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细的窸窣声。
    走到棚前,她停下,微微屈膝,眼波流转,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蜜糖:
    “臣女王雪,给各位娘娘请安,给皇子请安。娘娘万福,皇子吉祥。”
    她抬眼看人的时候,睫毛微微颤著,像是蝴蝶扇动翅膀,轻轻一拂,就拂到了人心尖上。
    王秀跟在她后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轻绸,料子薄得几乎透明,风一吹,裙摆便飘起来,像一只刚破茧的蝶。
    可她的脸上没有笑,唇角抿得紧紧的,眉目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恼怒。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她刚刚还掉入水中。现在这个妹妹还抢先表现,处处禁錮著她。
    三皇子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里画了两朵不一样的花。
    一朵开在枝头,明艷招展,隨风摇曳,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折,一朵开在深谷,安安静静地立著,不爭不抢,却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他的目光在王雪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王秀身上,然后又移回来,像是不知道该看哪一个才好。
    瑞妃看著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从王家姐妹身上收回来,落在贤贵妃脸上。
    贤贵妃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了得体。
    风吹过来,把帷幔吹得猎猎作响。
    王家姐妹站在棚前,一个娇媚,一个端庄,像两朵並蒂而开的花,等著人来采。
    贤贵妃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三皇子的表情。
    那孩子的目光还粘在王家姐妹身上,尤其是那个穿粉红色衣裳的庶女王雪。
    贤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她放下茶盏,动作轻描淡写的,语气却不容反驳: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她转向林墨玉,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清妃妹妹,人选我们到时候再商量。”
    林墨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贤贵妃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带著三皇子走了。
    瑞妃见状,也知道再留下去没什么意思,便向林墨玉道了別,扶著宫女的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林墨玉隨之也离开了。
    见上头的娘娘们离开了,秀女们也各自离去,三三两两的,沿著御花园的青石路往外走。
    三皇子跟著贤贵妃往翊坤宫的方向走,步子迈得规规矩矩的,可他的心思早就飞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两个身影——一个娇媚,一个端庄。
    那个穿粉红色衣裳的姑娘抬眼看人的时候,睫毛微微颤著,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屈膝行礼的时候,腰肢轻轻扭著,裙摆在地上拖出细细的窸窣声。
    三皇子想著想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贤贵妃。
    贤贵妃的步子不快,脊背挺得笔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皇子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口道:“娘亲,我还有功课没做完,先回去了。”
    贤贵妃心里正想著方才那些秀女,哪些能用,哪些要再看看,哪些要直接划掉。
    她脑子里转著好几个名字,王氏、李氏、还有几个家世虽然差些、但品貌出眾的。
    听见三皇子的话,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你那个……我再想想。”
    三皇子连忙应了一声,行了礼,转身就走。
    贤贵妃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袍角翻飞,带起一阵风。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御花园。
    那姐妹俩应该还没走远,他还能再看一眼。
    可他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已经晚了。
    池边的栏杆旁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水麵,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些方才还站满了秀女的地方,如今一个人都没有了。
    三皇子站在池边,看著那片空荡荡的草地,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吹得贴在了身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沾了灰的靴子。
    算了,回去吧。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那条路不是回翊坤宫的路,是他平日里在尚书房和户部之间来回走惯了的。
    路两边种著几株海棠,花期还没到,枝头只冒出几点嫩绿的新芽。
    他走得很慢,脚步拖沓著,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细的声响。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海棠树下,站著一个人。
    这个人穿著一件粉红色的衣裳,料子厚实,顏色也正,衬得那张脸白里透红。
    她正微微侧著头,看著枝头那几点花苞和花朵,手指捏著衣袖,轻轻地捻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三皇子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花已经开了,可树下站著的那个人,比花还好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脚步声大了,会惊散这幅画。
    “这位姑娘,”他压著嗓子,声音轻得像怕惊著什么,“你在看什么?”
    王雪像是被嚇了一跳,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连忙转过身来。
    她看见三皇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然后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三皇子恕罪,臣女只是……只是不免有些伤感罢了。”
    三皇子的心软了一下。
    少女的伤感,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可就是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撑一把伞。
    “哦?为什么伤感?”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著几分少年人想要討好心仪之人的笨拙。
    王雪低著头,沉默了一瞬。
    风吹过来,把她的髮丝吹得微微飘动。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著枝头那几点嫩芽,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臣女只是……在想一句话。”
    “什么话?”
    王雪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著,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轻轻地念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念完,她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脖颈纤细、修长,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花茎,轻轻地、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看三皇子,只是看著枝头那几点花。
    三皇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看著那个微微弯下的脖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乾。
    有花堪折直须折。
    面前这个人,不也是一朵娇艷欲滴的花么?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又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