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鱼扶著刘佳慧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他从后备箱翻出药箱，蹲在她面前，用碘伏棉签擦她掌心里的碎石子。刘佳慧疼得吸了一口气，手指缩了一下，狐小鱼按住她的手，没松。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著气，“为什么灵力不能用了？是不是爱心泛滥了？每天说我，这下自己受罪了吧。”
刘佳慧嘿嘿笑了两声。“嘿嘿。”
张淼淼从酒店门口跑过来，站在车边，看著刘佳慧手上的伤，又看看狐小鱼，眼睛瞪得圆圆的。“经理，这是……”
“我老公。”刘佳慧把手从狐小鱼手里抽出来，举起来晃了晃，手背上包著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碘伏的黄，“帅吧？”她看了一眼张淼淼，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郭思琪呢？还没走吧？”
张淼淼摇摇头。“应该没有。刚才还在大堂里跟她妈妈说话。”
“小鱼，你去跟郭思琪道个別吧。”刘佳慧用下巴朝酒店方向点了点，“她生前很喜欢你。”
狐小鱼站起来，把药箱盖上，放在车座上。他看了刘佳慧一眼，转身往酒店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
张淼淼愣了一下，眼睛在刘佳慧和狐小鱼的背影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经理，他不是已经……”
“对。”刘佳慧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但是想办法让他重新有了肉体。”她看了张淼淼一眼，目光很认真，“別告诉別人。欺负他的坏人还没有绳之以法。”
张淼淼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声音闷闷的。“哎，我感觉好难。他们有权有势，而且我们还被规则束缚住。”
刘佳慧还没来得及接话，酒店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拉著一个小女孩走进来。男人四十岁左右，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条纹衬衫，领口敞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喷了髮胶，在灯光下发亮。他拉著小女孩的手，小女孩五六岁，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粉色的外套，低著头，另一只手攥著自己的衣角。
“还有房吗？”男人站在柜檯前面，环顾了一圈大堂，目光从刘佳慧身上扫过，又落在张淼淼身上，“我们父女俩迷路了，太累了。”
“有！”张淼淼快速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房间信息。
刘佳慧靠在柜檯上，上下打量著那两个人。男人站得笔直，脸上带著笑，但那笑容不太对，嘴角往上扯著，眼睛没动，像贴在脸上的。小女孩站在他腿边，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偏，像是在躲著什么。她一直低著头，不看任何人，攥著衣角的手指头很紧，指节泛白。
不像。
刘佳慧在心里转了一下。
不像父女。
而且这个小女孩好像有点怕他。
张淼淼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手里捏著一张房卡。“422，您好，这是您的房卡。”
男人伸手接过去，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黑泥。他把房卡塞进夹克內袋里，拍了拍，转身就要走。
“淼淼，不用身份证吗？”刘佳慧靠在柜檯上。
“酒店没有规定……”
刘佳慧看了一眼张淼淼
张淼淼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啪的一声，脸上一下子红了。
“没事。”刘佳慧笑了一下，“下次有客人来记得登记信息。”
“好！”张淼淼点点头。
男人看了她一眼，拉著小女孩往电梯走。小女孩被他拽著，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低著头，辫子在肩膀上甩来甩去。
电梯门开了，男人拉著小女孩走进去。狐小鱼从里面走出来，和他们擦肩而过。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正好关上，男人的半张脸被门缝夹没了，只剩一只眼睛，盯著外面，眨了一下。
狐小鱼走到柜檯前面，压低声音。“慧慧，刚刚那个人好奇怪，有点像假人。”
刘佳慧点点头。“嗯，我也感觉。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躲闪。”她看向张淼淼，“淼淼，去查查最近有没有小女孩丟失的新闻。”
张淼淼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新闻页面弹出来，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脸白了。“姐，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自己楼下面消失了。警察派出警犬，警犬闻不到气味。”
“小女孩跟刚刚那个女孩像吗？”刘佳慧问。
张淼淼把屏幕转过来。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粉色的外套，笑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和刚才那个低著头、攥著衣角的孩子是同一张脸。
“像。”张淼淼说。
刘佳慧看向狐小鱼。“小鱼，他们俩是活人还是鬼魂？”
狐小鱼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活人。”
刘佳慧站直了，“现在立刻报警。看住人，不能让他们离开，还要保证女孩的安全。”
“小鱼，男人交给你了。注意安全，我去把小女孩带出来。”刘佳慧转身就往电梯走。
狐小鱼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他都不敢用真面容，他带的应该是硅胶头套。”
刘佳慧甩开他的手，脚步没停。“现在这些无良商家，什么都敢造！在不行动，小女孩就有危险了!”
刘佳慧和狐小鱼站在422门口。刘佳慧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人我搞到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但是我今晚好像遇到鬼打墙了，死活找不到出路。我计划白天再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像是用了变声器。“行，自己注意安全。对方在网络上发视频，热度很高。”
“好。定金到手没？”男人问。
“到了，就等你把人送过去结尾款。”电话那头说。
刘佳慧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踹门。狐小鱼一把拉住她，摇了摇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打著一行字：“一网打尽。小姑娘暂时没有危险。”
刘佳慧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把耳朵又贴回门板上，里面已经没声音了。
男人掛了电话。
“报警！”
狐小鱼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