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否开始圆梦万界

第六十一章 平疆安万境,寒夜话安澜


    顾廷煜自收復燕云十六州后,第一时间就著手於战后安置诸事。
    他深知这片土地歷经数十年辽人统治,又逢北伐战火,早已是千疮百孔。
    百姓或流离失所、露宿荒野,或家园焚毁、田园荒芜,城郭倾颓、道路淤塞,处处皆是萧索之景。
    彼时已入十月底,朔风渐起,寒意浸骨,燕云大地草木凋零,更添几分战后的萧瑟。
    燕云既归大周,便需让百姓真正感受到故土的安稳与暖意,这才是收復疆土的根本。
    於是他第一道军令,便是严整军纪,颁下三道禁令。
    严禁军士擅入民宅、骚扰百姓!
    严禁劫掠財物、强取民物!
    严禁欺压乡邻、擅动民田!凡有违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军令之下,周军將士皆恪守规矩,路遇百姓躬身避让,见有困苦伸手相助,燕云百姓初见王师,便先感受到了大周军队的仁厚与威严,心中的惶恐渐次消散。
    但有意思的是,这些周军不言周帝,只说是凉国公麾下將士。
    紧接著,他调遣隨军粮草与医药,令麾下官员分赴燕云各州,於城郭內外搭建临时帐棚,安置流离失所的流民,按口发放粮食、衣物,为老弱病残诊治伤病,解百姓燃眉之急。
    又下令全军將士协助百姓清理战场遗蹟,掩埋战死的將士与平民遗体,以防疫病滋生。组织民夫与士兵一同修缮损毁的城池、房屋与道路,夯土补墙、铺路架桥。
    昔日战火纷飞的土地上,渐渐有了烟火气。
    朔风虽寒,却吹不散军民同心的暖意,不少百姓主动送来热汤热食,犒劳辛苦劳作的士兵,一派军民相融之景。
    政务之上,他遴选朝中干练清廉之臣与当地贤明乡绅共治地方,推行大周律法与制度,整顿积弊已久的吏治,严惩辽人遗留的贪腐小吏,革除苛捐杂役。
    但在某些方面,他並未完全照搬大周旧制,而是结合燕云实情,推行了几处改革新政。
    其一,便是田亩缓徵之制。
    辽人统治时,常以“草场税”“戍边税”盘剥百姓,不少农户因战乱弃田逃亡,土地荒芜。
    顾廷煜下令,燕云各州田亩,三年內免徵夏秋两税,只需农户量力开垦,待田亩丰熟、家室安稳后,再逐步恢復徵税,且税率较大周內地减半。
    同时,明確规定“谁开垦、谁所有”,允许流民认领无主荒田,官府发放种子、农具,鼓励百姓重归农耕。
    此举既解决了流民的生计,又能逐步恢復燕云的农业生產,让百姓有了扎根故土的底气,远比强行徵税更能凝聚人心。
    其二,简化户籍与诉讼流程。
    辽人统治时期,户籍混乱,百姓户籍多被豪强与辽人官吏掌控,迁徙、婚嫁皆受牵制;诉讼之时,流程繁琐,贿赂成风,百姓冤屈难伸。
    顾廷煜下令,简化户籍登记,允许流民凭乡邻担保登记户籍,无需繁琐证明,且户籍归地方官府直接管理,严禁豪强插手。
    诉讼上,推行“简易案三月结、疑难案半年结”,在各州县城郭设置“便民诉案点”,由官员坐堂,无需百姓奔波远途,同时严禁官吏索贿,凡拖延办案、收受贿赂者,一经查实,立即革职查办。
    这一改革,既理顺了地方管理,又让百姓感受到了“说理有门”的安稳,褪去了对官府的畏惧。
    其三,兼容辽俗,宽待归降辽人。
    燕云百姓数十年受辽人统治,不少人家与辽人通婚,习俗上也有交融,若强行推行大周习俗,难免引发牴触。
    顾廷煜並未强求百姓改变饮食等习俗,允许百姓保留原有生活习惯,只是禁止辽人遗留的“殉葬”“苛待奴婢”等陋习。
    对于归降的辽人士兵与官吏,凡愿归降、愿为大周效力者,一律既往不咎,有才干者可酌情任用。不愿效力者,斩断双手大拇指后,允许其返乡。
    此举化解了汉辽之间的隔阂,减少了统治阻力,也让归降辽人感受到了大周的包容,避免了战后矛盾激化。
    其四,兴办简易蒙学与医馆。
    战乱之后,燕云之地识字者寥寥,百姓多因不懂律法而受欺压,也因缺医少药而饱受病痛。
    顾廷煜下令,在各州县城郭与大的乡镇,兴办简易蒙学,聘请落魄儒生任教,不收学费,只需百姓量力供奉笔墨,让孩童能识基本文字、懂基本礼法。
    同时,在临时安置点与城镇增设医馆,由隨军医师与当地郎中坐诊,为百姓诊治伤病,平价售药,对於贫苦百姓,可免费领取药品。
    这一举措,既为燕云培养了基础的识字之人,也解决了百姓“看病难”的问题,让百姓真正感受到了“安稳”二字的分量。
    顾廷煜深知,收復疆土易,收服民心难,这些细微的改变,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一点点融化了燕云百姓心中的冰霜,也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渐渐恢復了生机与活力。
    时日稍久,燕云各州,流民渐归,田亩渐垦,城郭渐整,百姓脸上的愁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笑意。乡邻之间互帮互助,军民之间亲如一家,就连不少归降的辽人,也渐渐融入了这片土地,安心耕作、生活。
    而辽国自燕云尽失后,国力损耗殆尽,精锐边军折损大半,国內府库空虚,民心涣散,再也无力与大周抗衡。
    夜色渐深,初冬的朔风愈发凛冽,析津府的喧囂早已褪去,唯有巡夜士兵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硝烟味,混著街边民宅飘来的炊烟与柴火气息,成了战后独有的暖意。
    顾廷煜褪去鎧甲,身著一袭素色便袍,独自一人缓步登上城外军营的露台。
    露台之下,是连绵的军营灯火,远处是析津府的万家星火,头顶是浩瀚星空。
    朔风拂动他的衣袍,他负手而立,神色沉静,眉宇间藏著连日操劳的疲惫,眼底却凝著化不开的沉思。
    “国公,夜凉露重,朔风刺骨,孤身吹风易染寒疾。”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狄青亦身著便服,外罩一件厚呢披风,手中捧著另一件锦缎披风,缓步走上露台。
    他刚安置好西北边军的驻防事宜,又叮嘱副將留意边境动静、防备朔风冻伤士兵,听闻顾廷煜在此,便匆匆赶来。
    狄青步履稳健,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战时的驍勇凌厉,唯有歷经沙场与政务的成熟持重,他走到顾廷煜身侧,將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细心拢好领口,语气关切却不逾矩。
    顾廷煜转过身,对著狄青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身侧的石凳道:“元辅,坐吧,连日忙碌,难得有这般清静时候,吹吹风,倒能理清些思绪。说起来,此番北伐功成,再过些时日班师回朝,陛下定要论功行赏,依我看,元辅你这一次回去,总得得个侯爵才是。”
    顾廷煜素来沉稳,极少有这般打趣的模样,这话语气轻鬆,带著几分玩笑意味,褪去了朝堂与战场的疏离,多了几分並肩作战的情谊。
    狄青依言坐下,缓缓摇头道:“国公说笑了。末將不过是奉命行事,衝锋陷阵乃分內之责,怎敢贪功?此番能收復燕云,全凭国公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更凭军改之利,让三军將士士气大振。”
    “末將戍边数年,见惯了旧军制的积弊,士卒无斗志、將官无章法,如今三军將士个个心怀家国、奋勇爭先,这才是我军所向披靡的根本。这份功绩,当属国公,末將只求能守好边境,便心满意足了。”
    狄青的话语,字字恳切,无半句虚言。
    他身为沙场老將,最懂军制利弊,顾廷煜的军改,不仅改的是制度,更是人心,这份远见与魄力,让他由衷折服。
    顾廷煜闻言,笑意更深了些,抬手轻叩石桌,轻声问道:“元辅久在军中,看的比我透彻,倒说说,这军改之下,还有哪些不足?”
    狄青神色微凝,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语气愈发郑重:“军改虽兴,然根基未稳。如今军中新锐辈出,皆凭军功立身,可朝堂之上,守旧之势仍盛,军改触动了勛贵世家的利益,不过是因国公北伐功高,他们暂不敢轻举妄动。且西北虽平,西夏残部仍潜伏於漠北,辽国此番求和,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其休养生息,必生復起之心。更不必说东北诸部,素来桀驁,唯强者马首是瞻,如今辽国势弱,他们已然蠢蠢欲动,他日必成大周东北边境之患。”
    顾廷煜听罢,缓缓点头,眼底的笑意褪去,添了几分凝重。
    他望著天边的星辰,朔风拂动他的髮丝,语气沉缓:“元辅所言,正是我心中所忧。此次收燕云,看似大周胜券在握,可辽人虽败,其游牧之勇仍在,比之西夏,更具韧劲。东北诸部擅长骑射,作战灵活,若联兵来犯,边境必无寧日。而朝堂之內,更是波诡云譎,我强行推行军改,早已触动多方利益,如今不过是借战功压下了非议,一旦他日稍有不慎,这份心血,恐付诸东流。”
    狄青见他眉宇间的忧色,安慰道:“国公不必忧思过甚。末將与西北边军诸將,皆是军改的受益者,此生唯愿家国安定,必誓死支持军改。燕云诸州百姓,如今沐大周之恩,亦知军改之利,民心所向,便是根基。朝堂之上,虽有守旧之声,可盛大人、韩大人、王大人等皆为实干之臣,更有顾侯与朝野清流相佐,国公绝非孤军奋战。”
    顾廷煜静静听著,眼底的忧色渐渐散去几分,他转头望向狄青,见其神色坚定,目光赤诚,心中暖意渐生。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元辅所言极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我既已推行军改,收復燕云,便会守下去,护大周疆土安稳,护百姓安居乐业,护这军改之业不至中道而废。他日若有风雨,便与诸位一同扛著。”
    说罢,他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光望向露台之下的万家灯火,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澄澈的坚定。
    狄青亦起身,立於他身侧,二人並肩而立,望著这片刚收復的故土,望著远处的星河与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