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黑山当反贼

第五十四章 朕要敕封曹操为大將军(二合一))


    夏季,甄姜抵达了天子的皇庄。
    她到时,李大目闻讯亲自在门口迎接,態度比见甄管事客气了不少,毕竟甄姜是甄宓的姐姐,现陛下就等於是她妹夫,人家才是真的一家人,这个道理他李大目可懂。
    “甄姑娘,陛下说了,让贵人先见你。”李大目咧嘴一笑:“贵人就在后院等著呢。”
    甄姜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跟著李大目穿过前院,绕过几排木屋,来到一间屋子前,门开著,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甄宓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她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釵,乾乾净净,像一株刚洗过雨的玉兰。
    “五妹!”
    甄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甄宓也红了眼眶,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阿姊,你来了。”
    姐妹俩对视片刻,甄姜一把將甄宓搂进怀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甄宓靠在她肩上,也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著她的手。
    李大目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半晌,甄姜鬆开妹妹,仔细打量著她:“妹妹瘦了。”
    甄宓笑了:“没瘦,是结实了,在山里走多了路,比在家中时做的活也多,不过精神好。”
    甄姜拽著她坐下,上下看了几遍,才终於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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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嘆了口气:“母亲担心你,让我来看看你。”
    “母亲可还好吗?”
    “好!就是想你……也担心你。”
    甄宓握住甄姜的手,耐心劝慰:“姐,回去告诉母亲,陛下待女儿很好,黑山虽不如甄家富足,但吃得饱,穿得暖,无人敢欺负我,毕竟,我现在也是贵人了。”
    甄姜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张燕的事,没有问黑山的事,只是握著妹妹的手,感受她手心的温度。
    这双手以前又白又嫩,现在多了几道细细的茧子,但握著感觉却比以前更加紧致了。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甄姜轻声说。
    “阿姊,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姐妹俩当晚同住於皇庄,彻夜谈心。
    次日,甄姜带著甄家的徒附,把带来的铁和粮种交割於黑山,刘协则是在义舍召见了她。
    见了皇帝,甄姜匆忙跪下行礼,头埋得很低。
    她不敢抬头看,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坐在那,不说话就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她听母亲说过,天子年少,可真正见了,才发现母亲说的只是年龄……眼前的皇帝虽然年少,却给人一种异常沉稳的感觉,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张夫人的心意,朕领了,甄家的情,朕也领了。”刘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大姊回去告诉母亲,朕不会亏待甄家。”
    甄姜一时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大姊?
    母亲?
    哦,对,现在五妹是贵人,自己在姐妹之中排行老大,天子叫自己一声大姊也在情理之中。
    甄姜这才敢抬起头。
    她看见一个少年坐在案后,穿著深衣,腰佩长剑,面容清瘦,眉目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武与沉稳气度。
    既有刀剑的锋锐,又有山的沉稳和水的深静。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赶紧低下头。
    不得不说,现在的刘协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外貌和气质,愈来愈接近混杂体。
    刘协的生母王美人出身於邯郸王氏,身姿丰满,容貌美丽,聪明机敏而有才智,会书写算数,刘协的长相遗传其母,极为俊朗。
    偏偏这个俊朗少年,如今在黑山又待了许久,他整日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渠帅廝混,面上虽然儘量保持著天子威严,但实际上在不知不觉间,也受到了李大目,雷公,黄龙,白雀等诸贼的潜移默化,在气质上有点向著野蛮方向发展。
    这样一个相貌俊美,既有王室礼仪,又有贼寇野性的少年,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有些往行走的荷尔蒙方向发展了。
    別看甄姜比刘协大五岁,但这样既英武,又隱隱蕴含著几分野性的男人,她还真没见过。
    “母亲还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甄家暂时还不能与袁绍公开决裂,毕竟河北以袁氏为尊,若被袁绍知道甄家与陛下往来,只怕……”
    “朕知道。”刘协开口道:“朕不会让母亲为难,甄家与朕所做之事,朕这边不会声张。”
    甄姜鬆了一口气,连忙道:“谢陛下体谅。”
    刘协摆了摆手:“既然你们甄家怕袁绍知晓,那么负责与黑山联络之人,最好是固定之人,以后跟黑山的交易,也最好是固定之人。”
    甄姜略一犹豫,遂道:“陛下所言甚是,此事还是民女主持最好。”
    刘协点头:“阿姊是自家人,办事自然稳妥,再去看看你妹妹吧,稍后回中山,不知何时再见。”
    甄姜退出义舍,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还坐在案后,低头看著什么,侧脸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
    刘备带著三千士卒下地的时候,杨凤站在田埂上,面无表情地看著。
    这些兵刚从徐州过来,衣甲破旧,士气不高,不少人脸上还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让他们放下刀枪去挖地、挑粪、修水渠,怨气可想而知。
    “我们是兵,不是农夫!”有人小声嘀咕。
    “跟著刘使君从徐州跑到黑山,以为是投皇帝,结果来种地?”
    刘备听见了,没有训斥,也没有解释。
    他捲起袖子,走到田边,从士卒手里接过犁把,吆喝一声,牛往前走,犁头入土。
    他没有披甲,没穿罩服,只穿了一身旧布衣,和旁边的农夫没什么两样。
    关羽见状,默默走到另一块田边,也扶起了犁。
    张飞愣了一会儿,无奈一笑,也跟了上去,他不会扶犁,就拿起锄头刨地,一锄头下去,土块飞起老高。
    徐州来的士卒们面面相覷……
    主將都下地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有人嘆了口气,捲起袖子,跟著干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三千士卒,稀稀拉拉地散在田里,挖地的挖地,挑粪的挑粪,修渠的修渠。
    杨凤站在田埂上,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玄德,不俗啊,难怪陛下如此重视……”
    ……
    ……
    今日,郭嘉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摊著一卷空白的竹简,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他一个字都没写。
    他想起曹操,想起自己来黑山时的任务。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又坐下。
    拿起笔,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竹简上还是空白的。
    他嘆了口气,把笔扔在案上,推门走了出去。
    刘协正在院落中练武,郭嘉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奉孝来了?”
    “陛下,您这是?”
    “乱世么,练武技傍身,总是没错的。”
    郭嘉站在院里,嘴唇动了几次,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协放下手中的长剑,擦了擦汗,疑惑地看著他。
    郭嘉站在那里,手攥著袖口,指节发白。
    他似乎在犹豫。
    刘协没有催他,只是等著他说话。
    过了很久,郭嘉终於开口了:“陛下,臣……”
    他又停住了。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曹操派来的人……
    这句话,他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当著刘协的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奉孝,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陛下,臣,臣有愧於陛下,臣其实,臣其实……唉!”
    刘协看著他,突然道:“奉孝可是想说,你实际乃是曹操之人?领其命来黑山监视朕的?”
    郭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陛下……如何得知?”
    刘协扔下手中的天子剑,拿起一旁的布巾,一边擦汗,一边哈哈大笑。
    “潁川郭氏,声名显赫,家学渊源极深,先祖忠以战功封成安侯,世居潁川,先祖弘任潁川郡掌管刑律的曹掾,断狱三十年,主持公道,享有名誉,先祖躬荀彧是潁川人,讲授法律,徒眾数百人,曾奏请修改律令四十一条,先祖晊为南阳太守,歷任五原郡太守,司隶校尉……”
    郭嘉愣愣地听著刘协道出他潁川郭氏的渊源。
    少时,就听刘协总结道:“郭氏自弘后,数世皆传法律,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將者多矣!”
    “而潁川荀氏的荀文若,一直在为曹操引荐人才,如何独独会漏过潁川郭氏?况且曹操如今距你祖籍甚近,焉能捨近求远,来投黑山?”
    “且卿来之时,恰是曹操在许县站稳脚跟,建立朝堂之后,操多疑,手握朝堂而无帝,焉能罢休?必使人来探虚实!”
    他转过身,看著郭嘉:“朕说得对吗?”
    郭嘉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还要用臣?”他的声音有些涩。
    刘协笑了:“朕用奉孝,不是看重你的家族,盖因奉孝奇才也!普天之下之英才,皆为朕臣,不独郭卿也!曹操能用你,朕亦能用你。”
    说罢,就见刘协扔下方巾,拿起壶,大口喝水,隨后道:“郭卿想回许县的朝廷,就隨时回去,继续做曹操的谋士,也算是为国效力,如果不想回去,那就留在黑山,替朕平天下!无论怎么选,朕都不怪你,全凭郭卿自己决断。”
    郭嘉的身体有些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
    自己来刘协这之前,所有的恐惧,疑惑,自责,无奈,忐忑,在与刘协的笑谈之中,全都烟消云散。
    少时……
    “臣,谢陛下……厚恩!”
    刘协看著他。
    郭嘉深深一揖:“陛下胸襟,真常人所不及也!”
    刘协微笑道:“莫要吹捧,你若真要回许县,就赶紧回去,別等过几天,朕再后悔。”
    郭嘉也笑了:“陛下,臣……臣还想在黑山混几年饭吃。”
    “那就赶紧去做事,莫在这里偷閒!”
    “唯!”
    ……
    ……
    甄姜走的那天,甄宓送到皇庄门口,姐妹俩手拉著手,谁也不肯先鬆开。
    “照顾好自己。”甄姜轻声说。
    甄宓点头:“阿姊也是。”
    甄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母亲说,让你早日给陛下生个儿子!有了皇子,你日后的位置就稳了,最好是比那位伏皇后先生……”
    甄宓的脸一下子红了:“阿姊!”
    甄姜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我走了。”
    甄姜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义舍门口不远处,还站著一个人,深衣长剑,负手而立,日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金。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
    ……
    甄家与黑山彻底建立了联繫,甄家提供粮种以及铁,供黑山屯田,打造曲辕犁,而黑山则是將新兴的耕具製法赠与甄家,同时保证甄姬商队西进并州,乃至於关中的通路顺畅。
    有了甄家的帮助,黑山屯田以及开垦的速度更快、面积更大了。
    河东,河內的荒田已经不足以支持黑山屯耕,刘协开始將目光瞄准了并州诸郡。
    他开始派遣使者,去游说并州诸郡的太守,与黑山合作。
    除了王邑的河东郡与张杨的河內郡之外,上党,西河以及上郡都是太行山周边的郡国。
    若是能让这三郡太守也仿效河东与河內,与黑山合作屯田,那么不但可以安定并州的局势,让百姓安居,不再逃离,也可以彻底的解决黑山的粮食问题。
    就算是不能吃饱,但终归不能饿死!
    而卫尉周忠,最近身体也逐渐好起来了,听说天子派人去联络并州三郡,周忠遂主动请缨,想替刘协去并州三郡游说。
    但刘协没有答应,他反而跟周忠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卫尉身体痊癒,朕心甚慰,在并州屯田的事,不足以劳动周卿,眼下倒是有件大事,想要劳卫尉去办。”
    周忠忙道:“陛下但有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刘协沉吟片刻,道:“卫尉,自曹操將朝廷迁往许县之后,除了对內建立官署,安排人员之外,对外,曹操依照朕的命令,赦免公孙瓚,並拜其为前將军,同时对外,昭告袁术为反贼,卫尉知道此事吧?”
    周忠点头,道:“老臣知晓。”
    刘协道:“公孙瓚的事暂且不提,朝廷直接给袁术定性为反贼,对於袁术那种人而言,他必然会有大动作。”
    “在那之前,朕要给曹操足够的地位,让他能够对抗袁术。”
    “劳烦周卫尉携朕手书,亲自前往许县,敕封曹操为大將军,武平侯,总领天下兵马!”
    周忠疑惑地道:“曹操已是位居三公,尊荣至极,再行加恩,只怕不妥吧。”
    “卫尉放心,朕自有决断,此事务必快些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