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莱听到这句时愣住了。
她確定自己听清了每一个字，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序黎看著她愣住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
“嚇到你了？”他轻声问。
温尔莱回过神，皱著眉，“陛下——”
“朕知道，”序黎打断她，语气平静像在討论天气，“这个问题不合適。但朕刚才看著你，忽然就想问。”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的纹路，朝她笑，“小莱不用回答。”
温尔莱不置可否，起身告辞。
“皇宫偌大，恐怕会迷路，还是我送你吧。”序黎隨之起身。
这一路上，温尔莱不再说话，序黎也没再语出惊人。
送到宫门口，序黎站在台阶上，喊住她。
温尔莱回头。
序黎站在高处，逆著光，让他的声音宛如一团看不清的雾障，“刚才的问题，朕收回。但有一句话，朕想说。”
温尔莱等著。
序黎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曾经和妹妹的交谈。
对方在花园里单独劈开一处土地，亲自上手，顶著烈日勤勤恳恳栽下那片薄荷丛，修剪得毛毛躁躁，毫无美感，却固执得不肯假手於人。
那呆傻的模样简直令序黎不禁发笑。
帝国皇室，难得出了个情种，偏本人还不自知。
他索性悠閒地抱臂旁观，从记忆里搜刮出那个被序零经常掛在嘴边的名字。
“零，”他饶有兴致地问，“从前你提起过多次，你的那位室友，朕还从不知道，那人有什么优点呢？”
序零从一片绿油油中抬起头，眼神阴沉沉地，想都没想般脱口而出，“没有优点。”
一个无法掌控的人，一个让她始终处於恼火不悦情绪中的人，怎么会有优点。
序零深以为然，復而埋头继续干活。
序黎忍俊不禁，心中倒数：十、九、八……
在倒数到“一”的时刻，他听到序零的声音闷闷地、迟疑地传来——
“她……她的眼睛勉强算漂亮。”
序黎有些晃神，对上温尔莱的眼睛。
夜空下，那双眼睛即便不含情绪，那眼尾微弯的弧度似乎也天然含著笑意，令人见而难忘。
序黎便笑了，发自真心地讚嘆，“小莱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温尔莱扯了扯嘴角。
她性子不算好，此刻序黎三番两次戏弄自己，让她严重怀疑是不是序零授意。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序黎有些遗憾地反思，自己今天是不是太衝动了？
他站在台阶上，目送著车远去，又有些意犹未尽。
而温尔莱回头看了一眼，夜色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她收回视线，心想：帝国皇帝，大概脑子有问题。
——
杜莱抵达时，小镇的居民已经有序撤离。
越昂之远远等在路口，见她回来，眉头一动，上前。
“老师，”他的视线朝她身后扫了扫，“你遇到谁了吗？”
“不用管。”杜莱將设备递给他，“交给白砚秋，告诉她这是最新的矿山能量波动数据，她知道怎么做。”
“是。”越昂之接过，却没有转身离开。
“怎么？”杜莱挑眉问道，一边往分析室走。
越昂之跟在她身后，“调离的时候，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谁？”
“帝国公主序昭然。”
杜莱一顿。
她想起复眼所见，倘若那些发生在自己不曾重生的时间线里，序昭然此刻偷偷潜来暮光小镇的目的，倒也可见一斑。
“帝国皇帝序黎在小镇上，”她说，“將序昭然的行踪告诉他，让他带走。”
“序黎？”
“嗯。”
“等等，”越昂之脚步顿住，脸色微变，“他来这里干什么。”
越昂之多少是了解一些序零和老师之间的恩怨。
可在这个小镇，来的反而不是序零……而是序黎——那个掌管帝国，日理万机的皇帝，专门推掉全部工作，万里迢迢偷偷潜入联邦一个偏僻小镇，总不可能，就为了帮他妹找老师的行踪吧？
越昂之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不用管他，按要求去做就行。”杜莱无意过多解释那些过往。
“……是。”
越昂之领命而去。
杜莱站在原地，看著提交的当前撤离数据和能量波动状况，心下稍安。
这时，有人敲门。
杜莱头也不抬：“进。”
门口没听到脚步声，杜莱抬头，便看见卡瑞娜若有所思地站在门口。
“杜莱……同学，”她叫得有些拗口，“方便聊几句吗？”
杜莱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示意她进来。
卡瑞娜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得像参加面试，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撤离的时候发现了帝国公主。”
杜莱没有否认，“是。”
“帝国皇帝也在镇上？”
杜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算冷，却让卡瑞娜本能地坐得更直。
但杜莱没有追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直接承认，“是。”
卡瑞娜的神色骤然严肃，也顾不上纠结了，“此事非同小可。我是寧静海枢纽建造项目的安全负责人。”
“杜莱同学，我想你也明白，寧静海的枢纽建造对於整个联邦的边境航运有多重要。而现在，原本该出现在卡戎边境的帝国公主，和原本应该在帝国皇宫的帝国皇帝相继潜入寧静海……作为负责人，我有义务確保寧静海项目工程的安全推行。”
“明白。”杜莱说，“所以你的需求是？”
卡瑞娜看了看她，“我需要上报中央星，向boss匯报。此等安全事件，已经脱离了我能负责的范畴。”
杜莱没说话，举起光脑。
卡瑞娜不明所以。
下一刻，通讯接通，光屏上投影出一道人影。
“阿莱。”
卡瑞娜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原成玉。
她那位被称为“人形智脑”的顶头大boss——永远冷漠、永远精確、永远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运算机器。
可此刻，那台机器正在笑。
眉眼舒展，目光柔和，唇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得激起了卡瑞娜一层鸡皮疙瘩。
“咔嗒。”
卡瑞娜清楚地听见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她boss英明理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