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舰船的时候，卡瑞娜还没从那场如坠梦中的会面中回过神。
她想起boss的態度，想起杜莱平静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当她告知boss帝国皇室的动向时，原成玉只是將目光重新移向对面的少女，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而杜莱只是道，“序黎的事我处理过了，序昭然也会很快离开。”
於是boss说，“听到了？按阿莱的意思行事即可。”
有些东西，不言自明。
很快，被派去出任务的越昂之也赶了回来。
他已换上了十三军的银白军服，白金徽章扣在胸前，本该愈发给他那张精致的面容添光加彩。
可此时，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在越昂之的脸上，有几处或大或小的乌青伤痕。
这让他平日完美的面容折损了不少风采。
卡瑞娜没忍住，问，“越上將……你这是，跑去和谁打了一架吗？”
越昂之心情不算太痛快，没有回答。
他想起前去完成杜莱交代的事情时，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可恨他和老师相识得太晚，总错过一些她的往事。
可【洞见】带来的敏锐足够提醒他。
於是他先抽空联繫了原成玉，倘若真的对老师不利，原成玉不会藏著掖著。
果不其然，刚刚结束和杜莱通话的原成玉，面对越昂之的问询，自然是乐意透露。
便將温尔莱曾前往帝国，和帝国皇帝序黎之间有过几次不算太愉快的交往之事，大概告知。
越昂之怒不可遏。
带去消息的同时，自然免不了一番衝突。
正此时，杜莱走过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口也有些意外，“让你传信，怎么还起衝突了。”
越昂之冷漠的表情瞬时变了，“老师。”
他绿眸眨了眨，有些彆扭地侧过脸，“老师別看我，不好看。”
卡瑞娜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白砚秋正巧经过，嘴里的水差点喷了出来。
杜莱隨意扫了一眼，这点皮外伤也不严重，她也懒得追问，“序昭然离开了吗？”
“嗯，离开了。”
杜莱又看了下他嘴角的乌青，“记得去找军医敷点药。”说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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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留下越昂之在原地呵呵笑。
卡瑞娜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联想起十三军与自家boss的过往，心念转动。
她从前也是真心佩服过越昂之的守望和忠诚，而此刻……这位上將，可是她boss的竞爭对手啊。
卡瑞娜的嘴角有点压不住了：男人嘛，脸可是门面。
“越上將，您这脸可是金贵著呢。”她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男人脸上掛了彩，那可是要掉价的。”
“噗……咳咳咳咳咳……”
最后，白砚秋嘴里的水还是喷了出来。
越昂之冷冷地瞥她一眼。
卡瑞娜浑然不觉似的，继续添柴，“唉，不像我们家boss，既有深厚过往，又有財力气魄，以后就算陪嫁……咳咳，你说你，和人动手之前怎么不先掂量掂量，这下好了，回去要养好一阵了。”
白砚秋目瞪口呆地看向卡瑞娜，她很想问一句对方是不是疯了。
然而卡瑞娜帮boss成功挤兑完情敌，拍拍手，心满意足地走了。
越昂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抬手碰了碰伤口，嘶了一声。
同时陷入沉思——他从前是否过於不讲究了些。
——
最后一艘运输舰的舱门缓缓闭合。
白砚秋站在舷窗前，看著下方的小镇。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十三军的几辆装甲车还在做最后的巡查，扩音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確认整个小镇已经清空。
“全员就位。”舰內传来通讯，“准备驶离。”
舰船上升，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房屋缩小成模糊的一点。
杜莱站在白砚秋身边，安静看著窗外。
脚下的地面忽然晃了一下，即使隔著几百米的高度，她们依然能清晰看到地面上裂开的新鲜缝隙，像有人用刀在土地上隨意划了几道。
“开始了。”闻永思额头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紧盯著检测设备上那疯狂跳动的波形图，“能量场完全失控。”
舰船继续爬升。
小镇在他们脚下缩小，从街道到街区，从街区到一块灰黑色轮廓。
然后，光来了。
像是从地面裂缝里涌出的灰蓝色萤光光雾，像潮水般从连绵的矿山上漫下来，快得惊人。
光雾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
白砚秋看见小镇边缘的一栋建筑，在光雾中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弯折、压缩，然后“啪”地弹开，弹成无数纷飞的碎片，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又消失了，如同被人从画布上擦掉了一样。
“天哪……”卡瑞娜站在舷窗另一边，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时空崩塌。”白砚秋说，“这里的空间结构在瓦解，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抹掉。”
光雾蔓延得越来越快。
小镇陆续遭殃，整片街区的房屋在光雾中扭曲、摺叠、碎裂，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和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让人脊背发寒。
白砚秋攥紧了舷窗的边缘。
她看见矿山的方向，光雾最浓烈的地方，忽然闪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
在光雾中若隱若现，像信號不好的全息影像。
“那是……”白砚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时空重叠的碎片。
不同世界线上的温尔莱，以幻影的形式出现在崩塌中心。
那些幻影只在光雾中存在了几秒，就像被风吹散的沙，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和崩塌的小镇一起消散。
最后一个幻影消失的瞬间，杜莱看清了那张脸。
不算太年轻时的自己，穿著元帅服，眉眼间一派沉静稳重，站在矿山深处，像是在看什么。
忽然，她朝舷窗的方向遥遥看来一眼。
只一眼。
然后光雾吞没了一切。
灰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像一个正在收拢的旋涡。
舰船继续爬升，那片光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针尖大的一点，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灭了。
灰蓝色的星云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安静地悬在天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舰內再次传来通讯：“已脱离暮光小镇空域，航线设定——寧静海枢纽驻地。预计抵达时间，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