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脸色大变:“你看,你又说这种话。”
她学他的口吻,凛声道:“『你非要这么想,我没办法』,
这就是所有男人不想沟通的时候说的话。”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靳楚惟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大了一点,“我说什么你都能挑出错来。”
“我说重了你说我凶你,我说轻了你说我敷衍你。”
“梁晚辰,你是不是就想吵架?”
她想她就是想吵架。
因为她不想承认,她从小就想得到父爱,但眼巴巴渴求多年,都未曾如愿。
上中学的时候,张依琳崴了脚,哭著给他爸打电话,让他爸来学校把她接回家。
她爸当时正在开会,二话不说,就请了假过来,把她背上了车。
那一刻,她真的好羡慕。
可她知道,她没那个命,她没爸爸,也不可能有这样一个像英雄的人呵护跟保护著她。
这种对父爱的求而不得,已经在她的幼年期埋下了沉重的阴影。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
这件事不会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治癒。
她或许不会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来,看起来像个成熟的成年人。
可她的內心,却是极度脆弱的。
所以,她在梁瀚文一次次示好后,渐渐接受了这份她期待已久的父爱。
她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
就是因为他在乎这份父女之情,才会带著靳楚惟来梁家跟梁瀚文他们说自己要结婚的事。
甚至,她明知道梁瀚文的父母有点小市民心態,也很贪钱,却还是让靳榆盛他们上门提亲了。
因为她相信梁瀚文,信他是重视自己这个女儿的。
她以为,梁瀚文不会让她难做人的。
她以为,这会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她以为,她也是有娘家,有父亲疼爱,会被父亲送出嫁的女儿。
却没想到,她满心期待的事,被梁家人搞砸了。
靳家跟霍家的人本来就看不上她,这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痛。
结果,她所谓的家人还一点都不跟她长脸。
今天当梁瀚文的父母说出要找靳家,要两百万彩礼的时候。
梁晚辰觉得自己真是丟脸到家了,她难堪的要死。
当时地上要有个洞,她能立马钻进去。
所以,她恼羞成怒爆发了。
她好不容易才敢有期望,却被人打碎践踏,她能不崩溃么?
如果梁瀚文不给她希望,她也不会失望。
所以,她才把气都撒在他身上。
对他说最狠的话,试图让他能明白自己有多委屈。
回到车上,她原本以为靳楚惟要站在她这边。
跟他一起狠狠骂梁家人,却没想到,他倒劝起自己。
跟自己讲起大道理来了。
人往往都会把最差的一面,暴露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因为知道,无论她做的多不好,对方也不会离开。
她坚强了这么多年。
是靳楚惟告诉她,以后不需要再那么要强,是他说自己在他面前可以绝对真实。
是他说,她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发泄。
他说会永远爱她疼她,把她放在第一位。
所以,他说出一点点重话,她都会觉得格外委屈。
情绪自然一触即发。
就像小孩子一样,如果父母不在身边,她就算受了欺负,也能撑著不哭。
可父母一旦在身边,那就別提多娇气了。
別人怎么说,孩子都可能不会在意。
但父母只要说一句重话,那就得又哭又闹。
在靳楚惟身边,梁晚辰学会了做前二十多年,都没敢做的孩子。
孩子自然是学不会理智,只会撒娇任性,无理取闹的。
她扬声道:“是你先惹我的!”
靳楚惟试图去拉她的手安抚,却被人甩开。
他眉头一拧:“我怎么惹你了?”
“我上车就问你怎么了,我好好跟你说,你自己越说越激动……”
梁晚辰冷笑一声:“你好好说?你开口就是『你误会咱爸了』。
你连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你就下结论说我误会他了!”
“你预设立场,你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你心里早就给我定罪了!”
靳楚惟被她说得愣住了。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一上车就在说“你误会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好,是我不好。”
“我应该先问你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才承认,晚了。”梁晚辰別过脸,“停车。”
靳楚惟正行驶在主干道上的中间道,先不说不能隨便停车。
就算停了,她下车也很危险:“好了,宝宝,你先冷静一下可以吗?”
“如果是我说话的方式不对,让你觉得委屈了,那我给你道歉。”
“我们好好说,慢慢把话说清楚好么?”
“我让你停车!”她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完全不想听他废话,就想离开。
因为她知道,越聊她只会说话越伤人。
她想自己冷静冷静,也不想吵的太厉害,伤夫妻之间的感情。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么强硬:“你不停是吧?那我跳车。”
靳楚惟瞳孔一缩:“你疯了?”
她的手已经扣住了门锁,作势要推:“你停不停?”
靳楚惟盯著她看了两秒,从她眼睛里看出来她是真的敢。
他一路变道把方向盘往右打,车子靠边剎住。
轮胎磕在马路牙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梁晚辰推开门,一只脚踩下去。
“晚辰。”靳楚惟在身后叫她,声音有点哑,“你別这样好么?”
“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说。”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靳楚惟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觉得比平时哄闺女还难。
好在这几年,梁老师发脾气,对他使用冷暴力的时间比较多。
他已经哄出心得了。
所以吵完后,他以最快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就能马上冷静地安抚她。
“你等一下去哪儿,记得给我发个定位,晚点我来接你回家。”
“孩子们还在家里等妈妈,你……”
梁晚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还是下了车,把车门摔上。
“砰”的一声,很响。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咔嗒咔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