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晚辰往前走了一段,脚步微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靳楚惟的车还停在路边。
双闪灯一明一灭的,像在等她。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一个街边公园。
小城市没什么像样的地方,这个公园算是地標了。
谈恋爱的小年轻没地方去,全往这儿扎堆。
她在河边的长木椅上坐下来。
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著点水腥气,不凉,就是闷。
草地上坐著一对年轻人,旁若无人地搂在一起亲嘴。
男的手搂著女生的腰,女生的手插在男的头髮里,亲得难捨难分,好像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人。
梁晚辰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她忽然想到,她和靳楚惟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总是注意影响,怕被人看见,怕被人说閒话。
现在倒是不怕了,可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七十岁了。
谁还好意思在大街上这样。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灰濛濛的天。
刚才在车上那些话,一句一句在她脑子里回放。
“跟当年的傅怀谦有什么两样。”
“早知道你是这种態度,我就不该跟你拿结婚证。”
“我们可以马上去办离婚。”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她明知道他没错。
他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为了她好?
让她別把话说太绝,是怕她以后后悔。
让她多理解梁瀚文,是不想她跟娘家的关係彻底断了。
她什么都明白,可就是控制不住情绪上头。
那些话像有人替她说的一样,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她想起自己最近的状態。
胳膊受伤之后,工作就落下一大截。
连载书都快断更了,可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以前坐在电脑前,灵感自己会来。
现在打开文档,光標停在空白页上,闪啊闪的,闪得她心慌。
晚上也睡不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事情。
想梁家的事,想靳家跟霍家对她的態度。
想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想那些等著看她笑话的人。
越想越烦,越烦越睡不著。
睡不著就更烦。
恶性循环。
她算了算日子,月经好像推迟了快半个月。
该不会是要早更了吧。
她才二十八。
不对,虚岁二十九了。
但二十九离早更还远著呢。
大概是激素紊乱了。
她上网查过,压力大、睡不好、情绪波动大,都会影响生理期。
女人激素一乱,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想发脾气。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里。
明明是个成熟的女人了,是个七岁孩子的母亲了。
怎么还能在靳楚惟面前,像个小孩一样撒泼打滚。
他说一句,她顶十句。
他哄一句,她刺一句。
好像非要把他惹急了才甘心。
可他不是別人,他是靳楚惟。
是那个她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人。
是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了得多难受。
“跟傅怀谦有什么两样?”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傅怀谦对她做了什么,靳楚惟对她做了什么,这两样东西能放在一起比吗。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这些年,靳楚惟已经很努力对她好,给他安全感了。
可她却拿他当情绪垃圾桶,对人撒气。
一想起靳楚惟在她胳膊受伤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鼓励她的场景。
女人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忍住了,仰著头,让眼泪倒回去。
河面上有只白鷺飞过,贴著水面滑行,翅膀都没怎么动。
她盯著那只白鷺出神,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小晚。”
“小晚?”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叫了两遍她才听见。
她转过头,愣住了。
面前站著一个穿白色休閒装的男人,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手上拎著两杯咖啡。
是陈健伟。
她都有好久没见著他了。
最后一次,他把梁瀚文他们带来求和,梁晚辰说了特別决绝的话后。
陈健伟就没再找过她。
他逢年过节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给她发信息问候,给她跟女儿寄小礼物。
不过,她都拒收,退回去了。
“健伟?”她下意识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回来过陪父母五一。”陈健伟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我老远看著就像你,走过来一看,还真是。”
梁晚辰下意识抹了一下眼角,不知道刚才的泪痕有没有擦乾净。
陈健伟把手上的咖啡递过来一杯:“喝点?生椰拿铁,去冰的。”
她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接。
她记得生椰拿铁是唐灿爱喝的,陈健伟以前不喝这个,他只喝冰美式。
“你一个人来的?”她问。
陈健伟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冰美式:“没,等个朋友。”
“她去买东西了,让我在这儿等著。”
梁晚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长椅上。
陈健伟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你脸色不太好。”他语气很隨意,像老同学在閒聊,“跟靳楚惟吵架了?”
梁晚辰指尖紧了紧。
她没接这个话,转头看著他,话锋一转:“你等朋友,女朋友?”
陈健伟笑了,推了推眼镜:“不是女朋友,我还没交女朋友。”
梁晚辰挑了下眉:“是么,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她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有点曖昧,像是在说“你怎么可能没女朋友”似的。
她抬起右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闪了一下。
“对了,我结婚了。”
“跟靳楚惟。”
陈健伟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嗯,我知道。”
梁晚辰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灿灿说的。”陈健伟苦笑一声:“她怕我对你不死心,破坏你跟靳楚惟的感情。”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知道,她对靳楚惟不知道多看好,把他夸得跟天仙似的。”
“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梁晚辰也跟著笑了笑,但笑得有点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