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阳絮絮叨叨,还没说完,电话又开始“叮零零”的响。
王齐志愣了一下:刚换的手机號?
拿出来一看,却是纪望舒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纪望舒格外的狐疑:“王齐志,林思成干啥了,宣传司领导把电话都打我这来了……”王齐志愣了愣,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婆说的宣传司,是广电总局宣传司。
不能说和文艺没关係,但相对文化和教育,中间隔著好几座山头………
他大致解释了一下,纪望舒就跟听神话一样。
兴奋了好一阵,纪望舒突然想了起来:“安寧还不知道?”
王齐志一脸奇怪:“和她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歌舞团別的不多,就女演员多,还个顶个的漂亮。”
王齐志“嗤”的一声,刚要说什么,又想起了之前冲他鞠躬的那两姑娘。
一愣神的功夫,纪望舒说是要给叶安要打电话,然后掛断。
停了没三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瞄了一眼,王齐志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校长?
刚到西京的时候,他用的就是这个號,没想过了三年,校长他老人家还存著?
嘆了口气,他接了起来,说了好大的一会。掛断后,王齐志吡牙咧嘴,一副便秘的模样。
有没有景泽阳说的这么夸张还不知道,但就看这个阵势:林思成人都还在京城,京舞和歌舞团的人情关係,就已经走到了西京?
多亏林思成有先见之明。
王齐志嘆了口气,到玄关换了鞋。
景泽阳屁巔屁巔的跟在后面:“三叔,你要去找林表弟吗?”
王齐志摇摇头:他哪还有时间去找林思成?
“我去文研院!”
这次学校和文研院的合作项目,是由文博学院的邓副院长带队,京城的所有事宜,都由他全权负责。不声不响,林思成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肯定得给邓院长匯报一声。
王齐志抓起了外套:“你要想找林思成,就自个去!”
景泽阳眼睛一亮:“我能去?”
王齐志“嗬”的一声:“林思成又不是通缉犯,有什么不能去的?”
退一万步,哪怕关係找到国务院,只要林思成不愿意,没人能强迫得了他。
当然,毕竟后面还得合作,不好搞太僵,能避还是得儘量避一下。
景泽阳秒懂。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昨天的林思成走的那么突然,那么著急?
別说见一见閆院长,见一见兰老太太,甚至连顿感谢宴都不敢吃?
看今天这个阵势就知道:昨天但凡他稍走晚一点,別说回西京,估计连东方大厦的门都出不来……景泽阳拍了拍胸口:“三叔你放心,谁问我都不说!”
这不废话?
要不是林思成,你马上就得从歌舞团滚蛋。
不说报答了,总不能恩將仇报吧?
转著念头,两人下了楼。到了车库,王齐志正准备上车,景泽阳挡著车门,一脸訕笑:“三叔,如果安寧姐问起来,你一定得帮我解释一下!”
起初,王齐志还在奇怪:景泽阳又没把林思成怎么样,有什么好给叶安寧解释的?
但看到景泽阳眼珠子乱转,一脸心虚的模样,王齐志恍然大悟:就说这狗东西为什么杀了个回马枪,原来是怕自己给叶安寧告状?
王齐志瞪著眼睛:“你不说林思成和那俩姑娘没事吗?”
景泽阳一脸苦相:“是没事,但也只是林表弟没事。”
看那俩娘们的架势,这事绝对没完,除非林思成以后不来京城。
以后,但凡传出点什么,再传到叶安寧的耳朵里,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齐志倒不是很在意:“杞人忧天!”
林思成没那么隨便,叶安寧也没那么小心眼。
“走了……
看著王齐志上了车,扬长而去,景泽阳嘆了口气。
所谓隔行如隔山,王三叔还没意识到,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对於国有文艺院团性质的歌舞团意味著什么:不敢说绝后,至少空前。
王三叔更不知道,参与国家级艺术学重大项目研究,对两个普通的舞蹈演员又意味著什么。他不知道於静思和杨琳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换位思考,如果换成景泽阳:不说参与度有多高,哪怕只是当舞架子,甚至於只是蹭上点边,让他当牛做马都愿意。
当然,也可能是他心理太阴暗,把人想的太齷齪,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永远不要考验人性……踌躇了好一会,景泽阳上了埃尔法。
团里十一前才买的新车,就用来接过两次领导,现在派给了他。
但景泽阳估计,林思成用不到。
差不多半小时,景泽阳到了三元桥,路西边就是东方国际大厦,路东是一水儿的大使馆:美国、法国、德国、日本、印度、马来西亚。
所以,这一块的酒店贼多,什么希尔顿、万豪、凯宾斯基、丽斯卡尔顿。团领导明知道林思成可能住在附近,却不知道是哪一家。
其实他们就住在歌舞团对面的汉庭酒店,只隔著一条马路,兰老太太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酒店正门。特意把车停到背面的巷子,景泽阳换了个外套,又戴了顶帽子,然后绕到正面。进了大厅,刚拨通方进的电话,他顿然一愣。
“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走进新世代,歌老的掉渣,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定睛一看:方进趴在前台上,像是在续房费,旁边一男两女,不是林思成是谁?
“林表弟!”
第一眼,林思成差点没认出来的:棒球帽,立领棉夹克,帽檐压的极低,咋看咋不像好人。看景泽阳鬼鬼祟祟的,林思成故意顿了一下,盯著他的身后。
景泽阳嚇了一跳,还以为单位的人看到了他,跟了过来。
回身一看,空空如也,他才知道林思成在和他开玩笑。
他拍著胸口:“林表弟,你別嚇我……”
“逗逗你……”
一看他这打扮,就是偷偷过来的。林思成一脸玩味:“景哥,你们程组长和刘主编没让你找我?”怎么可能没找?
昨晚上都十一点了,硬是把他从家里蓐了过来,然后让他想办法联繫林思成。
但那个时候,林思成早关机了。景泽阳装模作样,又是联繫景素心,又是联繫秦若之,足足折腾到一点。
晚上就睡在团里,早上还不到六点,后勤科的科长就把他叫了起来,给他派了辆埃尔法,又把给林思成准备的土特產装上车。
不到八点,他们就到了王齐志的家,硬是等到快九点,他们才上的楼……
景泽阳绘声绘色,又把从王齐志那听来的,团领导都託了谁联繫的王齐志,甚至联繫了学校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思成一点儿都不意外: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閆志东,兰总编基本能理解:他为什么放著到手的奖不要,《六么》译到一半就要跑。
因为需要时间,需要给各方面一个反应的过程,影响力才能扩散到最大。
但领导不会这样想:既然能评奖,能立项,为什么不能一鼓作气?
对於国有控股的文化艺术企业,国家级的艺术研究类奖项,含金量还是极高的。团领导肯定会想尽办法,削尖了脑袋的往下推进。
说实话,过了一夜,竟然还没有骚扰到家人,只是联繫了学校,林思成还是很意外的。
不过没用,他们连学校那一关都过不去……
“那就好!”景泽阳鬆了半口气,“那林表弟,你们什么时候走,明天?”
“没那么快,可能还得两到三天!”林思成算了算,“上午逛一逛大前门,下午逛一逛潘家园,明天逛一逛故宫,后天再去琉璃厂转一转。”
景泽阳惊了一下:“林表弟,这个时候,你还敢乱逛?”
“有什么不敢的?就算撞上了,他们还能把我绑回去?”林思成笑了笑,“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城,怎么也得到故宫看看。学的就是考古,乾的又是文保,当然得去领略一下全球最大的古玩市场的风土人情。”潘家园和琉璃厂,你逛的都不爱逛了吧,还挨了好几刀。
故宫又不是没去过?
林思成去过,方进也跟著去过。
景泽阳看了看李贞和肖玉珠:这俩倒是没逛过。
这么一看,林思成对下属倒是挺照顾的。
“那正好,我开了车!”
林思成半开玩笑:“景哥,你也敢去?如果被你们领导知道,你明明和我在一块,却瞒著不说,你不得坐蜡?”
“喊~我怕个鸟?”景泽阳浑不在意,“有你在,他们还敢开了我?”
这倒是。
不说以后还有合作,就说昨天的那支舞:但凡能拿个什么奖,歌舞团都得给景泽阳评个先进……林思成点点头:“好,省得打车了!”
正说著,方进办完了手续,五个人出了酒店。
也是巧,恰恰好,申晓梦开著雅阁,停到了东方大厦的门口。
两个女孩下了车,正要进大厅,於静思突的一顿,直愣愣的盯著对面。
杨琳没留意,低著头往里走,过了旋转门,她才发现於静思没跟过来。
回过头一看,於静思扭著脖子,盯著马路对面。
“愣著干什么,走啊?”
於静思像是没听到,一动不动。
杨琳又走了回来,顺著於静思的目光瞅了瞅,眼睛“倏”的一瞪。
那不是林思成?
他的助理方进,还有昨天帮忙的那两个女孩也在。甚至,景泽阳也在?
再看看门口的招牌:汉庭酒店?
原来,林思成就住在大厦对面?
杨琳一脸喜色,手都举了起来,“林老师”三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於静思一把捂住她的嘴:“杨琳,你別喊!”
杨琳挣开:“为什么?”
“你傻啊?”於静思往楼上支了支下巴,“林老师如果想见领导,昨天就不会走那么急……”杨琳愣了愣,反应过来:林思成为什么关机?
因为他不想见团领导。
景泽阳明明知道林思成住哪,为什么不说?
因为林思成会生气……
她猛的点头,一阵后怕:申晓梦应该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
但大厦门口还有保安……
两人对视一眼,不露声色的进了门,然后隔著玻璃,盯著马路对面的林思成。
对面,景泽阳跟著林思成,絮絮叨叨:“早上,领导让我去了三叔家,给你送了点土特產,东西挺多……哦对,於静思和杨琳也去了,还给王三叔鞠了个躬。”
“景哥,麻烦你帮我说声谢谢!”
领导不用谢,景泽阳也够不著,那林思成说的只有於静思和杨琳。
往后瞄了一眼,看李贞和肖玉珠跟在最后面,景泽阳压低声音:“我感觉,那俩娘们不太对劲……”林思成愣了一下,一脸古怪。
“不是……林表弟,你別不信!”
林思成当然不信。
他摇摇头:“景哥,不会的!”
怎么可能不会?
换成他,绝对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林表弟,你可能不知道:昨天开完会,看完你留的资料,领导们有多激动。”
这可是国家级的艺术学大奖,领导都这样,何况演员?
那些主动往导演床上爬的明星,又不是一个两个?
但林思成还是摇头:“放心!”
那俩姑娘三观很正,人也很聪明:正因为知道机会难得,才会愈发的小心翼翼。更知道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能保持现状,就是最好的选择。
景泽阳一脸踌躇:“怪我没说清楚……林表弟:我的意思是,就算换了这俩,也还有別人……”不是……谁说我要换人了?
咦,不对……这是点我呢?
看景泽阳的眼珠滴溜溜的转,林思成哑然失笑:叶安寧的震慑力得有多大,隔著上千公里,都能把你嚇成这样?
估计怕的不止是叶安寧,还有她的爸爸妈妈:因为万一要是发生点什么,肯定是第一个拿景泽阳开刀……
“景哥,没影的事,你別自己嚇自己!”他嘆口气:“不用换人,於静思和杨琳就挺好:专业素质过硬,领悟能力也够强……”
林表弟,你故意的是吧,谁说专业能力了?
景泽阳还要说什么,又愣了愣:林思成在朝马路对面挥了挥手,还笑了笑?
我靠,这是撞到谁了?
景泽阳嚇的一激灵,下意识的回过头:大厅里,於静思和杨琳隔著玻璃,吡著一对大板牙,正在冲林思成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