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进窗户,冰花透射出光怪陆离的形状。
王齐志懒洋洋的靠著沙发,脖子里夹著电话。
不知道对面在说什么,王齐志不停的点头:“好好……陈处长,你放心,见了林思成我一定跟他说。”“哦对,还有学校这边:回去第一时间,我就向校领导匯报……”
“唉好好……陈处长,再见……”
客气了两句,掛断电话,王齐志刚刚放下听筒,电话又响了起来:“叮零零零零””
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是区號+短號的组合,再看打头的数字,十有八九又是哪个司局。
嘆了口气,他接了起来,对方开门见山,说是文化部艺术司的副司长,姓李。
王齐志回忆了好久,终於想了起来:“李司,抱歉,不知道你去了艺术司………”
“对对,当然记得,前年咱们还一块吃过饭……我上个月和邓院长去部里,还见过你的秘书……”“啊,林思成?他昨晚上没回来,电话也关机……没事,李司你有什么指示,我转告他……噢,东方歌舞团的领导想和他见一见?”
“啊,他电话关机了?我还不知道……你放心,他回来后我一定转告……唉好好……”
对方说了声“再见”,掛断电话,王齐志瞪著眼睛:这是第几个了?
五个还是六个?
见了鬼了?
正嘟嘟囊囊,又是“叮零零”的一声,王齐志瞄了一眼:这次不是短號,是手机號。
但他接电话动作比之前要快的快,没等响第二声就抄起了筒。
同时,脸上堆满了笑:“姐!”
“哗哗”的两声,像是在翻文件,隨后又传来王齐光的声音:“你手机咋回事,好端端的关什么机?”王齐志不知道怎么说。
昨晚上,林思成突然给他打电话:老师,你赶快关机,不然晚上別想睡觉。
王齐志问他为啥,林思成说:他帮景泽阳编了支舞,质量有些出乎意料的好,歌舞团和京舞的领导估计不太愿意让他走,肯定会让他这个老师做他这个学生的思想工作。
当时王齐志还奇怪:就三四天的时间,林思成编的这个舞的质量能有多高?
再说了,自己压根就不认识什么京舞和歌舞团的领导,怎么给他打电话?
但说是这样说,林思成还是劝著让他关了机,王齐志虽然答应了,但並没有当回事。
结果,两人都没想到:关了手机,还有座机。
没错,王齐志是不认识歌舞团和京舞的领导,但这儿是京城,有的是认识王齐志的人。
部委就这么几个,多拐几个弯,总能找到搭得上关係的人。
然后,刚刚八点,王齐志还睡的迷迷糊糊,座机跟炸了一样,响完一遍又是一遍。
起来一看,竞然是文化部的电话,王齐志不敢不接。
然后,一接就是半个多小时,这边刚掛,那边就打了进来。
不是京舞托的关係,就是歌舞团找的人情。找什么藉口的都有,但核心就一个:王教授,你这个学生,能不能借来用两天?
你们学校那边不用管,借调函、手续的事情都好说,只要你学生同意就行。
话里话外只透著一个意思:有要求,你们儘管提,只是你们敢提,我们就敢答应……
搞得王齐志一脸懵逼:不是……林思成只是编了一只舞而已?
再看看打电话的这些单位:教育部艺术教育司,艺术教育委员会,文化部艺术司、社会文化司。甚至还有文物局科技教育司、文化遗產研究院。
王齐志第一次知道,自己在艺术主管部门的关係竞然这么广,竟然认识这么多的人?
暗暗感慨,王齐志解释了一下,王齐光“哈”的一声,“怪不得电话打到了我这,原来是你俩都关机了?”
王齐志惊了一下:好傢伙?
“姐,电话打你那了?”
“废话,认识你的人,谁不知道我是你姐?他们找不到小林,不得找你这个老师?找不到你,那不得找我?”
“但为什么是歌舞团的领导和京舞的校长,甚至还有央美的院长?说的话更奇怪:说是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把小林借调过来帮几天忙?”
王齐光格外奇怪的样子,“问题是:这几家不是艺术演出单位,就是艺术教育院校,小林学的是文物考古,能帮什么忙?”
王齐志囁著牙花子:“姐,我也想知道!”
想想林思成昨晚上在电话里说的:他只是从古谱中译了几个舞姿,译了一段乐曲,给景泽阳编了一支舞……
但真要这么简单,哪用得著京舞和歌舞团托这么多关係,甚至把电话打到了二姐那里?
这些人费这么大的周折,怎么可能只是借几天?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刘备借荆州……
王齐志解释了一下。
王齐光仅仅只是好奇,因为这个事情肯定要看林思成的意思,他既然提前关机,还提醒王齐志,那態度就很明確了:不同意。
她也没打算给林思成什么意见,又说了几句,王齐光话峰一转:“小林呢,怎么不在家?”王齐志顺嘴就回:“他助理不是来京城了吗,他们一块住在宾馆。”
“哦,助理?”王齐光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的助理叫李贞,对吧?”
我去……
王齐志悚然一惊:自己嘴一禿嚕,说话没过脑子。
叶安寧谁都不担心,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李贞,肯定在二姐跟前念叨过……
王齐志定了定神:“姐,那都哪一年的老黄历了?他现在助理叫方进,我亲自找的,男的。李贞虽然也来了,但还有个小丫头,她们俩住一块……”
“唏””王齐光一脸嫌弃,“谁问你这个了?”
说实话,林思成的人品还是相当坚挺的。用叶兴安的话说:都快过成清教徒了……
“那你们哪天走?”
“看林思成怎么安排,就这两天吧!”
“行,走之前说一声,一块吃个饭!”
“那当然!”
王齐光不提,王齐志也会张罗。
又聊了几句,王齐光掛断了电话,王齐志顺手拔了电话线。
总算了清静了?
呼了口气,他又摸出手机。
西京的这个號暂时是不能用了,但他还有京城的號。
林思成的手机肯定关机,但刑侦总队的那个號並没有收回去。再者方进、李贞、肖玉珠的电话都能打。王齐志琢磨著,要不要把林思成叫回来问一问。但又怕別人找不到他俩,杀上门来。
连坐机號都能问到,找到他家在哪不过是顺手的事。
正犹豫著,“叮零“叮零”,门铃响了两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齐志嘆了口气,起身开门。
看到门外站著的几位,他眯了眯眼睛。
四个人,他只认识景泽阳,这会正吡个大牙,衝著他傻笑。
后面还有三个女孩,一个赛一个的漂亮,身材一个比一个好。
喊了声“王三叔”,景泽阳提著东西就往里进,王齐志伸手一拦:“等等,仨儿,你干啥?”“我找林表弟啊?”景泽阳一脸的理所当然,“三叔,他电话怎么关机?”
王齐志愣了愣:不是……景仨儿,你扯什么蛋?
前天林思成去宾馆,还是你帮他搬的行李?
他手机是关机了,但廝混这么久,差点一块挨刀,你敢说你没方进的电话?
暗忖间,看四个人大包小包,再看三个漂亮的不像话,又怯生生的女孩,王齐志恍然大悟:这三个,应该是歌舞团演员。加景泽阳,肯定是受歌舞团委託,专程来找林思成的。
但一块玩这么久,一看林思成电话关机,景泽阳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故意装做不知道林思成在哪的样子。
嘖,这小子还挺贼?
暗暗赞了一声,王齐志让开了门。
景泽阳一点儿都不认生,领著三个女孩把东西提到了储藏间。
需要冷冻的放冰箱里,好储存的放柜子里,嘴里还说个不停:“三叔,这些全是我们团领导安排人寻摸的。不是很贵,你別客气,等你和林表弟回西京的时候,顺便带回法去……”
確实不贵,但绝对够地道:全聚德的烤鸭,天福號的酱肘子,张一元的茉莉花茶,紫光园的奶皮子……诸如此类,四个人提了十几包,柜子里差点塞不下。
王齐志点著头:“行,我代林思成谢谢你们领导!”
“好嘞……”回了一声,景泽阳左右乱瞅,“三叔,林表弟他人呢?”
“呀,好几天没回来,我也不知道!”
“这可怎么办?”景泽阳一脸愁容,“我们领导下了死命令,让我一定要见到林表弟……”王齐志一脸惊讶:“什么事,这么著急?”
景泽阳嘆口气:“倒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帮我们单位好大的忙,领导想好好的表示一下感谢……”“帮了大忙,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
一大一小,使劲的飆著演技,三个女孩压根没看出来。
王齐志还给他们泡了茶,坐了差不多十分钟,景泽阳起身告辞。
三个女孩站了起来,都走到了门口,最后的那两个突地转过身。
两人表情一般的怪:期期艾艾,可怜巴巴,犹犹豫豫。
啃哧了好久,像是约好的一样,两人先给王齐志鞠了个躬。
等直起腰,高个的那个红著脸:“王教授,我姓於,叫於静思。这是杨琳……麻烦您,请帮我向林老师说一声谢谢……”
不是……谢谢就谢谢,你脸红什么?
而且是两个人一块脸红?
转著念头,王齐志看了看景泽阳,景泽阳瞪著眼睛张著嘴,像是嚇懵了一样。
看王齐志盯著他,景泽阳眼珠子不停的飘,都不敢看王齐志的眼睛。
王齐志愣了一下:林思成干啥了,把两女孩感动成了这样?
正胡乱猜著,两个女孩又鞠了个躬,然后四人进了电梯。
离著好远,王齐志眯著眼睛瞪了一眼,景泽阳訕笑了一下。
隨后,电梯合上。
看著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王齐志一脸狐疑:这才几天?
不行,得打电话问问。
他进了屋,又翻箱倒柜的找电话卡,好一会才找到。
刚刚装好开了机,还没来得及打,又是“叮咚”的一下。
隨著门铃,还有景泽阳的声音:“三叔,是我!”
王齐志开了门,把他拉了进来,又往后看了看:“那仨呢?”
“她们另外有车,先回单位了。我说再想想办法,再找找林表弟……”
“那两丫头是咋回事?”
“我们队的ab角,今早上开会已经定了,林表弟编的那个舞,她俩当主角……”景泽阳一脸得意,“三叔,我不骗你:演好了,少说也是部级的大奖。她俩没跪下来给你磕两个头就不错……”
王齐志半信半疑:才是部级大奖?
部级大奖用得著歌舞团和京舞团疯了似的找林思成?
但我问的是这个吗?
王齐志斜著眼睛:“感谢就感谢,她们脸红什么?”
景泽阳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胡諂的话刚到了嘴边,王齐志顺手就是一巴掌:“你给老子好好说!”
景泽阳捂著脑袋,一脸苦相:简直了,干他娘。
也怪他,早上兰老太太委託他们来给林思成送东西的时候,他就直觉这俩女人不对劲。
但景泽阳想著,反正也见不到林思成,再者不让她们跟著来,团领导肯定会起疑,然后就带来了。压根没想到,这俩来这么一出?
不是……於静思,杨琳,你们这不是恩將仇报?
王齐志又扇了过来,景泽阳躲了一下:“三叔,我向你保证,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俩就是太激动了。”
“放屁,你当我是睁眼瞎?”
景泽阳举著三根手指指著灯:“真的,我对天发誓:林表弟就只是给她们指导了一下舞姿……再说了,天天都是满教室的人,他们能干啥?”
王齐志又是一巴掌:废话,林思成什么性格,我还不知道?
他连放在嘴边的都不碰,何况才是只认识几天的?
他就是奇怪:林思成像是中了桃花咒的似的,到哪都能碰到这样的事?
按著景泽阳捶了几下,王齐志又仔细的问了问编舞的事情。
景泽阳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就好像,惊的团领导连夜开会的那支舞,是他编的一样。
王齐志却半信半疑:按歌舞团领导的说法,林思成编的这支舞,有很大的可能立项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有没有这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