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第1097章 各有算计,打上门来


    第1097章 各有算计,打上门来
    三日后的傍晚,捕鱼儿海的风雪仍未有停歇之意。
    天幕压得极低,鹅毛大雪如絮般狂舞,將察哈尔万户的营寨掩埋在暴雪中。
    主营帐外,凛冽寒风呼啸而过,捲起积雪拍打在黑色牛皮帐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帐內却暖意融融,与帐外酷寒判若两地。
    帐內地面铺著整张皮毯,踩上去绵软无声,也隔绝了地底寒气。
    中央的巨大火盆里,上好的松枝熊熊燃烧,火光跳跃,將帐內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火盆旁的矮几上,摆满了烤得油光鋥亮的羊腿、切成大块的熟牛肉,还有陶碗盛著的马奶酒。
    醇厚酒香与肉香混合著炭火焦香,在帐內瀰漫开来。
    孛琅帖木儿身著银白狐裘,端坐在上首的雕花方桌后。
    狐裘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刚毅,只是眉宇间凝著一层沉鬱。
    他目光扫过帐內端坐的五人,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首领前来,不为別的,只为白松部一事。”
    帐下依次坐著海泉部、火棘部、建平部、紫雪部、红日部的首领,皆是捕鱼儿海一带响噹噹的人物。
    四男一女,个个面露凶悍。
    听闻孛琅帖木儿提及白松部,五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海泉部首领巴图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谨慎:“察哈尔首领相召,我等自然遵从。
    只是不知,白松部近日可有什么异动,惹得首领烦心?”
    孛琅帖木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敲了敲面前矮几:“异动倒是没有,只是本部派出的斥候,这三日接连与白松部的人遭遇,非但没能占到半分便宜,反倒折损了將近六十人。”
    “什么?”
    话音刚落,帐內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火棘部首领赤烈性子急躁,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白松部有这能耐?
    察哈尔的斥候都是万中挑一的勇士,在整个草原上都威名赫赫,怎么会栽在他们手里?”
    紫雪部首领娜仁托雅也收起了冷艷神色,眉头微蹙,银饰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赤烈所言不虚,以往白松部与我等部族的斥候交锋,也是互有胜负。
    我虽对本部斥候有足够信心,但也知与察哈尔精锐相差甚远。
    孛琅帖木儿大人,此事当真属实?”
    孛琅帖木儿面色愈发凝重,缓缓点头:“若不是亲眼看著伤亡名册,本王也难以置信,前两次遭遇,双方各有损伤,我方虽没占到便宜,倒也不算吃亏。
    可第三次,对方竟在风雪最大之时主动出击,打了我部斥候一个措手不及。
    双方交战人数约莫三百人,我部战死四十二人,失踪十七人。”
    “对方呢?”娜仁托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三十余岁模样,体格健硕,坐在那里倒像是个男子。
    孛琅帖木儿眼神愈发阴沉,长嘆一口气:“对方...只伤了七八人。”
    什么?
    在场眾人一下子坐直身体,眼中闪过惊疑,白松部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孛琅帖木儿长舒一口气,继续道:“根据斥候回报,对方甲冑轻便却坚韧,我部弯刀劈砍上去,竟只留下一道白痕,反而他们的长刀锋利异常,能够轻易划破我部铁甲。
    对方还有明国火统,几名弟兄就是被那短统击中,当场殞命。
    他们的战马也有问题,寒冬腊月,他们的战马居然体肥强壮,一点膘都没掉。
    正是凭藉这点,他们专挑风雪大、地形复杂的地方周旋,我部斥候追不上,也很难有正面交锋的机会。”
    帐內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啪声与帐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难道白松部一直在隱藏实力?
    平日里都是在藏拙,如今来了外来强敌,这才暴露真实战力?
    孛琅帖木儿继续道:“这些日子本王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白松部有明国人支持。
    尔等几位在捕鱼儿海扎根许久,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红日部首领沙木儿年纪最长,鬚髮皆白,手中握著一根羊骨拐杖,目光浑浊却暗藏锐利,他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大人,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等也不必藏著掖著。
    您说得对,白松部能有今日能耐,根本不是靠他们自己,背后真的有明国人撑腰。”
    孛琅帖木儿眼神一凛,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
    巴图见沙木儿开了头,也放下了顾虑,沉声说道:“此事在捕鱼儿海早已不是秘密,约莫两年前,白松部就投靠了明国,成了明人傀儡。
    他们借著与明国通商的由头,把草原上的皮毛、牛羊尽数卖给明人,换回来白糖、粮食这些紧俏物件,甚至从去年开始,多了军械以及铁器。”
    “糖?”
    孛琅帖木儿眉头微皱。
    白糖这等紧俏军资,就算是鞋靼核心部族也没有多少,没想到白松部竟能从明人手中大量获取。
    赤烈性子最急,抢著说道:“何止是白糖!
    明国的精米白面、布匹绸缎,甚至是上好的铁锅铁铲、最紧俏的农具,白松部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把这些东西弄到草原,卖给周边小部族,藉此拉拢人心,扩充势力。
    我火棘部曾想与他们通商,换些白糖留存,结果他们狮子大开口,一斤白糖要换三匹上好的狐裘。
    我在大寧城也有眼线,打探过了,这等狐裘经大寧城转手卖到关內,至少能卖三百两银子,简直是明抢!”
    建平部首领兀哈斯一直沉默不语,听他这么说,也十分气愤,缓缓开口:“巴图首领和赤烈首领说得都对,这白松部吃人不吐骨头!
    我部用一万张老鼠皮,才换了不到一百斤糖,简直可恶!
    白松部现在就是明国插在捕鱼儿海的钉子,明人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还派了人教他们练兵打仗、设置陷阱。
    去年冬天,我建平部牧地不小心越界了几头牛羊,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
    那些人的打法与明军如出一辙,阵型严密,配合默契,我部折了二十多个弟兄,最后只能忍气吞声,赔了他们十匹马才了事。”
    娜仁托雅轻轻頷首,补充道:“我来时,路过白松部营地,与以往有了不少差別,营寨布局规整,哨卡林立,甚至还有望楼和壕沟。
    四角还修了木屋,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哦?是最近才有变化?”孛琅帖木儿问道。
    “对,先前还是一团乱麻。”
    娜仁托雅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年前我去拜访时,白松部请了不少明国人前来,不仅有工匠,甚至还有厨子。
    那巴雅尔也是大变模样,现在穿的是明国的丝绸袍子,用的是明国的瓷器茶具,言谈举止都学著明人的样子,倒像是...倒像是...
    说罢,娜仁托雅脸色有些古怪。
    帐中其他人也神情微妙,不由自主地看向孛琅帖木儿,这位北元正统王爷,此刻的装扮与作派,倒也与明国权贵颇为相似。
    孛琅帖木儿轻咳一声,掩饰住尷尬,沉声道:“汗王死后,朝廷中一眾大臣,也多是本王这般模样。”
    眾人神情古怪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沙木儿长老嘆了口气,继续道:“白松部现在仗著明国撑腰,在捕鱼儿海愈发囂张跋扈。
    他们划定了通商路线,所有部族与明国交易,都必须经过他们的手,然后到明国开设的榷场,还要再抽走三成利。
    谁要是敢违抗,他们就出动兵马打压。
    几个不愿屈服的小部族曾经暗中使坏,破坏商路,马上就被白松部吞併,一些不服管教的,都被赶到了更远的苦寒之地。
    今年这么冷...估计没几个能活下来。
    我们这些大部,虽有自保之力,但也不愿轻易与他们撕破脸,毕竟背后有明国撑腰,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白松部投靠明国、充当傀儡的种种事跡和盘托出。
    言语间满是不满,话里话外都透著希望察哈尔万户能出面撑腰、打破僵局的意味。
    帐內的气氛愈发凝重,炭火的火光映在孛琅帖木儿的脸上,让他的神色变幻不定,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原本以为白松部只是得到了明国些许扶持,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彻底依附。
    卖草原物资给明国,换回来军械和粮食,还接受明人的训练,充当明国爪牙,这已经不是简单通商,而是引狼入室!
    孛琅帖木儿猛地握紧了拳头,沉声道:“诸位首领所言,本王今日才算真正知晓。
    难怪白松部的斥候如此精锐,装备如此精良。”
    他顿了顿,將自己斥候所遭遇的细节一一说出:“逃回的那名斥候说,对方的斥候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极为狡猾。
    他们利用风雪天气隱藏踪跡,在必经之路设置绊马索和陷阱,还懂得迂迴包抄、声东击西。
    我部斥候数次想要正面交锋,都被他们巧妙避开,反而被牵著鼻子走,最终落入圈套。
    那些人的箭术也极为精准,在漫天风雪中,依旧能准確命中目標,绝非寻常草原斥候所能比擬。”
    “竟有此事?”
    沙木儿长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白松部就算有明人训练,也不该在短短两年內变得如此厉害。”
    巴图脸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白松部的人有这么厉害?会不会...来人根本就是明军?”
    此话一出,在场眾人脸色大变。
    赤烈第一个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白松部根本就是明国的先头部队!
    明人是想借著白松部,慢慢渗透整个捕鱼儿海,进而控制我们草原各部!
    察哈尔王,您是黄金正统,又是草原王者,您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娜仁托雅眼神复杂地看向孛琅帖木儿:“赤烈首领说得有道理,明人野心不小,白松部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若是让他们在捕鱼儿海站稳脚跟,日后我们这些部族,恐怕都要沦为明人附庸,作牛作马。
    只是...察哈尔万户刚到捕鱼儿海,根基未稳,此刻与白松部开战,怕是会两败俱伤。”
    她的话道出了眾人心声。
    在座的各部首领,既忌惮明国的势力,又不满白松部的囂张,更希望看到察哈尔万户与白松部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最为年老的沙木儿神情微妙,声音古怪地补充了一句:“白松部成为明国附庸,看著...也极为强盛啊。”
    孛琅帖木儿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在场几位首领,见他们眉眼微动、面露异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些部族首领个个心怀鬼胎,想要让他们真心实意地相助,几乎是不可能的,怕是明国人招招手,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凑过去。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帷幕一角。
    冷风呼啸而入,风雪拍打在他的脸上,也给帐內添了一抹冰冷,让在场眾人头脑清醒了几分。
    孛琅帖木儿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坚定:“诸位首领放心,明人的野心,本王自然知晓,白松部这个明国傀儡,绝不能让他们在捕鱼几海继续作恶。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贸然行事。”
    他走到火盆旁,拿起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当务之急,是摸清白松部的虚实。
    这些斥候到底是不是明国人?
    白松部的火器、战马以及军械有多少?这些都必须查清楚。
    若你们有时间,也可以亲自去白松部拜访一二,探探底细,无妨。”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各部首领离去后,察哈尔万户的营寨重新陷入寂静。
    牛皮大帐被寒风拍打得作响,帐內炭火虽仍熊熊燃烧,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阿古拉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转身便快步回到主营帐,脸上羞愧早已被焦灼取代。
    他走到孛琅帖木儿身前,躬身拱手,声音带著难掩的担忧:“大人,方才各部首领的话您也听到了,白松部背后有明国撑腰,实力远超出我们预料。
    咱们此次来捕鱼儿海,本是为族群留一条后路,若是瓦刺真要谋反,族人也好有个容身之所。
    可如今前有白松部这头猛虎,后有瓦刺隱患,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该如何是好?”
    帐內其余几名心腹將领也纷纷上前,眼神中满是忐忑。
    他们都是孛琅帖木儿的亲信,一路追隨他脱离韃靼核心,心中最清楚此行的使命,不是爭夺地盘,而是保留一份能够再起的希望。
    孛琅帖木儿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马奶酒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眉眼间的阴鬱更甚..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案,目光落在舆图上捕鱼儿海的位置,沉默了许久才开□,声音沉稳如冰封的草原:“慌什么?越是绝境,越要沉住气。”
    他抬眼扫过眾人,眼神锐利如鹰:“咱们来捕鱼儿海的目的没变,为族群留后路,为察哈尔寻生机。
    白松部虽有明国支持,但也不敢轻易与我等死拼,瓦刺那边,乌格齐哈什哈忙著夺权,短期內顾不上咱们。
    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阵脚,休养生息。”
    “王上,可白松部的斥候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一名年轻將领忍不住发问,语气中带著几分急躁。
    孛琅帖木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察哈尔的勇士,从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但现在不是时候,寒冬腊月,粮草有限,战马膘情不佳,真要开战只会两败俱伤,让其他部族捡了便宜。”
    他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传令下去,各部严守营寨,加强戒备,每日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白松部动向,但不许主动挑衅。
    所有將士抓紧时间休整,餵好战马,囤积粮草。
    等开春雪化,水草丰美,再好好算算这笔帐!
    到时候,无论是白松部,还是那些心怀鬼胎的部族,都要让他们知道,黄金正统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眾將领闻言,心中的焦虑稍稍平復,齐声拱手应道:“属下遵令!”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守卫慌乱的呼喊,打破了营寨寂静。
    一名身披厚雪的守卫连滚带爬地衝进帐內,盔甲上的积雪簌簌掉落,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著哭腔:“王上!不好了!营寨外...营寨外出现了三百多名斥候,正沿著营寨外围绕行!
    看阵型和军械,像是白松部的人!”
    “什么?”
    孛琅帖木儿脸色骤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