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灵跑过去。钟嘉韵陪程晨站在一边。
“大哥,你怎么来医院了?”
“张叔说你来医院了。”顾容与视线跟扫描仪似的,一寸寸打量宋灵灵,“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陪朋友来看医生,还没来得及看消息。”
不是宋灵灵生病受伤,顾容与暗自松了一口气。
“哭了。受欺负了?”
顾容与这么一说,宋灵灵的泪意又上涌,她用手扇眼眶,把眼泪憋回去。
“不是我。”
顾容与看向不远处的钟、程二人。
“需要帮忙?”
“暂时不需要。”宋灵灵摇头说。
顾容与不是非要多管闲事的人,他收回目光,对宋灵灵说:“上车,送你回去。”
“我今晚住公寓。我想陪陪我的朋友。我已经和外公说了,我下周再回去看他。”
顾容与颔首,“我让李妈过去。”
“不用,都这么晚了。”宋灵灵接了网约车司机的电话,匆匆和顾容与挥手,跑回朋友身边,三人一起走到上车点。
*
三人今夜在宋灵灵的公寓过夜。
宋灵灵把钟、程二人分别送入主卫和客卫洗澡后,她收到顾容与的电话。
“下来。”他说。
公寓楼下。
顾容与提着一大袋东西,身旁站着李妈。
“你真把李妈叫来啊。多麻烦。”宋灵灵说。
“不麻烦。”李妈乐呵地说。双陪工资,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事。
“我先上去。”李妈接过顾容与手中的物资。
宋灵灵将钥匙递给李妈。
“我不放心你们几个小孩。”顾容与说。
宋灵灵感动,扑到顾容与的怀里。今夜因为钟、程二人的事情,她变得格外多愁善感,知感恩。
“大哥,你怎么这么好。”
顾容与拍拍她的背。
“好像没妈妈、有爹跟没有一样,也没多糟糕。”
宋灵灵双手钻进他的西装外套里,隔着衬衫的布料箍紧他的腰。
“别想那么多。”顾容与轻巧地推开宋灵灵,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宋灵灵的肩头。
“下次出门,穿多一件衣服。”
“又不冷。”更何况,她穿的是长袖家居服。
顾容与替她拢好衣襟,“上去吧。”
“好。”宋灵灵点头,他却还抓着衣领不放手。
“有事打电话。”
“好。”
“不要不回消息。”
“好。”
叮嘱完,他才放宋灵灵走。
宋灵灵跑进电梯,顾容与看不到她,她才嫌热把外套脱下。
热冷交替,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袭上后背,她心里“咯噔”一沉,猛地低头。大哥说“下次出门,穿多一件衣服”,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一万株草在宋灵灵的心头疯长!她内心全是,草草草草草……
*
“江行简说,三家家长都在找你。他很担心你。”钟嘉韵查看手机后对程晨说,“你怎么想的?想回去吗?”
“点头摇头就好。”钟嘉韵问完,补充说。
程晨摇头。
“想让他知道你在哪吗?”
程晨思考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但我……”
“你别动嘴。”宋灵灵把平板塞给她。
“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程晨打字。
“那你给江行简报个平安?”宋灵灵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程晨打字。
不然,妈妈会根据联系方式,找她们麻烦。
“李妈!”宋灵灵扬声跑进厨房,“借你手机用一下!”
“你用这个。我不清楚江行简知不知道我俩手机号。”宋灵灵把手机交给程晨。
程晨给江行简发短信。
江行简很快回复信息:“?”
“你在哪?我想见你一面确认。”
程晨将信息展现给钟、宋二人看。眼神询问:让他来吗?
“让他一个人来。”钟嘉韵给出主意。
程晨点头,输入文字:“我一个人下楼见他。”
钟、宋同意后,她才回复江行简信息。
程晨公寓所在小区是高档小区,物业管的严。进小区需要联系住户,确认后才放行。
宋灵灵接到保安电话,再三强调,只让一个叫江行简的男生进来。
程晨在公寓楼下见到江行简。
程晨脸上的血迹已经处理干净,但脸上的几道划痕还红肿着。
“小姨弄的?”江行简心疼不已。
程晨迟疑地点头。
“还伤着哪里?伤口处理过了吗?疼不疼?”
江行简问题太多。
程晨用平板打字简要地回复都要花不少时间。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行简扣住程晨的手,“先回答这个。”
“嘴巴里面也伤了。疼得说不清话。”程晨打字道。
江行简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回落了一点,他差点以为她哑了。
还好……但他也没有好受多少,甚至眼泪都出来了,挂在睫毛上。
他自责得说不出话,一手叉腰,一手揪着自己头顶的发根在原地打转。
“今晚去我家,你和小芷睡,好吗?”他转了一圈,停住说。
第50章
程晨摇头。她不想妈妈和大姨之间再生间隙。
“会吓到她。”程晨指了指自己的脸,把平板上的字亮给他看。
“那你今晚就在宋灵灵家这里过夜?”江行简看到程晨抱在怀里的平板外壳眼熟,像是他在画室见宋灵灵用的那款。
程晨顿了一下才点头。
“方便吗?你要是不习惯,我给你定酒店。”
“方便。你回去跟大家说,我很好,暂时不想回家。”
江行简无奈点头。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江行简脑中忽而闪过钟嘉韵这晚才说过的话——被打痛了,有人反抗,有人逃跑,但都是为了求生。
他眼前,这一位忙着逃生的人,竟还觉得给“追捕”自己的人添麻烦了。
他鼻头、眼睛齐齐发酸,仰头用右手虎口盖住眼皮。
“嗯。”几乎不成声。
*
“我认识一位长辈,对处理类似的事情很有经验,你要不要和她聊聊。”
程晨纠结,一时答不上来话。
“当年,是也她帮的我。”
此话一出,程晨缓缓点下头。那就聊聊吧。
钟嘉韵将郭劭兰约在程晨的公寓。
宋灵灵开门,看到的是风尘仆仆的一位中年妇女。
郭劭兰看到宋灵灵明显一愣。
“郭律师?”宋灵灵迟疑地问。
“我是。”郭律师伸出手,“你好。”
两人握手寒暄之际,钟嘉韵也过来门边,和郭律师问好,介绍宋灵灵和需要谈话的程晨。
郭劭兰微笑,看着宋灵灵的眼睛:“我说呢,眼睛这么亮的小姑娘。”
宋灵灵羞涩一笑,领着人进来。
“有鞋套吗?我刚从村里过来,鞋底尘大。”郭劭兰判断出这间屋子不是钟嘉韵的,对着宋灵灵问。
“没关系。程晨在书房等您。”宋灵灵不在意地,给她指路。
*
书房里。双方打完招呼,郭律师示意程晨坐下聊。
“你现在,是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但我打算返校后和班主任申请恢复住宿”“如果恢复住宿申请需要家长同意书,你的家长不同意,我可以作为代理律师为你出面。”
“谢谢郭律师。”
“先走出来,再谈以后。”郭律师别的话也不多说,拍怕程晨的肩膀。
“身在里面,永远看不到出走的瞬间就是自由的开端。”
“我……”程晨纠结半天想说什么,她着急着开头,却扯到了嘴部的伤口。刺痛让她脑子一麻,脑子清醒了一点。刚刚想说的话,又憋回心里了。
“想说什么。打出来。”郭律师坐到程晨的旁边,无声拉近两人的距离,“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这样,我才好明确我可以如何帮助你。”
程晨摇头。在外人看来,她想说的话无异于犯蠢。
“没关系,说什么都可以。我见过也帮助过想你这样的孩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任何想法,我都不会觉得惊讶。”
“妈妈就我一个孩子。”程晨在郭律师的视线下最终输出这个句子。
“我暂时离开是为了获得安全感和平静,并不是要丢下妈妈去追求自由。我暂时离开家里,是为了有一刻喘息的空间,调整后我可以更好地适应家庭生活。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妈妈。妈妈就我一个孩子,她需要我。”
这些话,程晨都没有打出来。
备忘录里删删减减,长话变成省略号,再变成句号。
郭劭兰不是没有遇到类似想法的孩子。外面就坐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