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灵按下车窗,用手机拍下。她将这几秒的小视频分享给钟嘉韵。
配字:哇!!!
宋灵灵查看视频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人入镜头。有点眼熟,她双指放大画面。
在这清冷的蓝光的边缘,一个行人从桥墩的阴影里缓缓走出,爬上通往桥上的阶梯。她踏入蓝色灯带能照亮的位置,光线清晰地照亮了她的脸——下半张脸有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张叔调头!”
她狂拍张叔的椅背。
不对劲啊,很不对劲啊……
程晨玩cosplay,也不至于在这里玩吧?
宋灵灵一直催张叔快点。
“怎么了?”张叔不由得好奇地问。
“我好像看到我同学了。”宋灵灵“我想问问她,需不需要稍她一程。这边难打车。”
“灵灵真是好人呐。”
“张叔再能快点吗?我怕她先走了,我找不到她。”
“坐稳了。”
张叔找到掉头的路口,压着限速狂踩油门。
下车,甩车门,爬上大桥,宋灵灵就看到一个背影立在大桥的边缘。
像一株被错种在水泥丛林里的芦苇,在风中低伏,又挣扎着扬起。
“程晨!”
宋灵灵喊她一声,她脊背僵直,却没有回头。
宋灵灵站在她身边。
“这里的风是挺凉快啊。”
等不到回应,宋灵灵侧目看向她。
在视频中看到的诡异的暗红色,不是化妆的痕迹,是凝固的血……她被吓得下意识地后退,脚跟绊在一起,差点摔倒。
“别看,会吓到你。”
程晨伸手扶住宋灵灵。她一说话,嘴角干涸的血迹又流动起来。
宋灵灵反握住程晨的手,咽了一下口水,不看她的伤口,挪步靠近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抱住她,手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
“我送你去医院。”
“我想在这里吹风。”程晨说话口齿不清。
宋灵灵的眼睛一下变得又热又红。
“到底是谁弄的啊……算了,你别说话了……”
宋灵灵托张叔买了一些处理伤口的药送来。
她颤巍巍地用棉签沾药水触碰她的伤口。
才碰了一下,程晨就疼得咬紧腮帮子。除此之外,程晨没什么反应。
倒是宋灵灵嘴一瘪,眼泪夺眶而出。
才碰一下就疼成这样,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程晨伤成这样?她当时该有多痛啊……
“我害怕……”宋灵灵带着哭腔说。
程晨摸摸她的后脑勺。
宋灵灵忍不住了,嗷呜一声,倒在程晨的肩头,嚎啕大哭。
*
钟嘉韵是在公交车上收到宋灵灵的电话。
她一接通,宋灵灵就挂了。
有急事,但不方便接电话?
钟嘉韵点开微信与宋灵灵的聊天框。
“钟姐救命!!!”
“不知道谁弄得程晨满嘴是血,我让她去医院她不肯,也不让我通知江行简!”
“我好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爆哭][爆哭][爆哭]”程晨和江行简是表姐弟,通知江行简,就相当于通知了程晨的家长。
钟嘉韵一秒猜到程晨的伤与她家长有关。
钟嘉韵:你们在哪?
宋灵灵:新建大桥上。
钟嘉韵:先下桥。
宋灵灵:她不肯!说不动她!
就在这时,江行简的通话邀请占据钟嘉韵整个手机屏幕。
她没接。
公交到站。
宋灵灵下车,想回去借舅舅的电动车过去。那边不通公交。
还有一百多米到达球馆,就被程晨妈妈猝不及防地扣了一巴掌。
钟嘉韵迅速将手机息屏,揣进兜里。
说什么也不能让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女人知道程晨在哪里。
连江行简,钟嘉韵也不告诉。
“她在哪?她还好吗?”江行简问。
“你快去找她吧。”钟嘉韵说。
江行简走后,钟嘉韵立刻电话联系宋灵灵。
“宋灵灵,立刻,带程晨离开新桥。”
作者有话说:[黄心][黄心][黄心]谢谢收藏和评论宝宝!无以为报,唯有二更~[加油]
第49章
在天之外,半个月亮停泊江边,看人儿在夜里旋转、漂泊。
钟嘉韵,宋、程二人先后到达人民医院。
“医生,她的伤是家暴导致的。麻烦在病历中如实记录主诉和检查情况。”钟嘉韵站在程晨身旁说。
医生闻言,心疼地摇头叹气。
程晨抓住钟嘉韵的手,摇摇头。
“医生只是为你保留下这个客观事实。病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决定权在你手上。”钟嘉韵态度坚决,推开她的手。
宋灵灵握住程晨的手,“程晨,你就听钟姐的吧。”
“除了常规病历,我们还需要一份正式的诊断证明书。”
钟嘉韵继续和医生沟通,并对程晨的伤痕和受损部位进行多角度、清晰拍照。
“你们出去一下,我给她检查一下其他地方。”医生帮程晨处理好嘴周和口腔里的伤口后说。
钟、宋二人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
“钟姐,还好有你。不然,我带程晨处理了伤口就算了,都不知道要这么做。”
“你不知道是好事。”像她这样有经验的人,世界能少一个是少一个吧。
宋灵灵红着眼睛点头。随之,后知后觉钟嘉韵为何如此清楚地知道要保留什么证据。她忽而心口发闷。
“你现在……”
“我很好。我已经远离那个人了。”
宋灵灵低头,找到钟嘉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头靠在她的肩头。
“你先回去?张叔在外面等你好久了。”钟嘉韵说。
宋灵灵摇头,“我已经让张叔回去了。”
很快,诊室传来医生的声音。
“程晨家属,请进。”
“她后腰上有一组直径约1-2毫米的淡紫色至青紫色皮下出血点,是由尖锐锥状物体所致的皮肤穿刺伤。”
宋灵灵帮程晨撩起后腰的衣服,方便钟嘉韵拍照留证。忽然,她察觉她背上有不自然的肤色区块。
“还有。”
就在这时,医生用镊子夹着一个酒精棉球过来,在程晨后腰那组出血点的上方轻擦一下,拿起来给钟、宋二人看。
酒精棉球发黄。
“遮瑕膏?”宋灵灵很快反应过来。
程晨听到宋灵灵说的话,瞬间拉下衣服。
她的抗拒,不言而喻。而她不同意,医生无法强行操作。
“我需要去准备一下检查器械,你们跟她聊聊。”
诊室门合上。
宋灵灵走到程晨面前,双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又气又心疼地说:“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藏着伤口护着她?”
程晨羞耻地低下头,但还是忍着疼,含糊地说:“她,是爱我的,大多数时候对我很好。”
宋灵灵差点气死。
“她是有可能爱你,但这样一定不尊重你。好……”个屁啊!
钟嘉韵拍拍宋灵灵的背,摇头,示意她别说。
宋灵灵倒吸一大口气,忍住了。
钟嘉韵蹲下,对上程晨的眼神。两人对视,将近一分钟没有说话。
程晨的泪先落下了。
钟嘉韵确认她心中积攒的委屈和气愤不少后,才拔下发簪,轻轻撩起左侧的头发。
“看得到吗?烟头烫的,很多年了。所以你现在觉得害怕、想躲起来,我全都懂。”
程晨看着钟嘉韵那块烟头形状的秃斑,沉默。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敢来医院,没留下任何证据。后来当我需要时,手里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比受伤还绝望。你已经比我当时勇敢太多了,你来了这里。
“我们让医生把你的伤完整如实地记下来。这样,它就不再只是她伤害你的记号。”
宋灵灵也蹲下,握紧程晨的手:“我们会陪着你的!”
“我们一起去跟医生说,就做记录这一步。这份记录是你的选择权,你必须握在手里。”钟嘉韵说,“如果你同意,点点头,我去叫医生进来。”
程晨默默流泪。宋灵灵怕她的泪沾到伤口,小心又慌忙地用纸巾帮她擦眼泪。
泪流尽了,程晨点头。
“钟姐,程晨点头了!”宋灵灵颤声说。
钟嘉韵隔着宋灵灵的手背,拍拍程晨的手:“我知道一个人面对这些有多难。”
她一脸风轻云淡地站起身。
这下轮到宋灵灵哭了。她也站起身,抱着钟嘉韵呜咽。
“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程晨伸直手臂,轻柔地抚拍着宋灵灵颤抖的背脊。
检查处理完伤口,三人走出医院大门。
门前是停车位,宋灵灵一眼看到顾容与倚靠在车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