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宇宙一个苹果

第33章


    “潘老师,你不能总站在学生的角度看问题。”曹主任忍不住教育这位入职不到三年的年轻教师,“这么做,无异于纵容他们。”
    “是啊,我们作为老师应当约束学生,让他们走上正确的道路。”胡老师也说。
    潘老师内心并不认同,但当下并不辩驳。她提出自己的建议:“几张由错位造成的照片,它歪曲了事实,对一中的名誉造成了伤害。我们是否应该冷静、清晰地去澄清它。而不是……”
    “怎么澄清?澄清有用吗?别说校外的人,校内学生都没几个会信。”
    “行为不当就是行为不当。理应在做检讨!”曹主任下判决。
    “没做过的事,怎么做检讨?”江行简问。
    “还不承认?是不是要见家长,要停课反省才知道落泪?”曹主任问。
    “那就见吧。麻烦曹主任您约个时间。”江行简说。
    曹主任气不打一出来。他瞪眼看向钟嘉韵。
    “检讨我会在周二之前交给您。但我坚持并肯定我们之间不存在逾矩的行为和关系。”钟嘉韵不卑不亢地看向曹主任,“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班了。”
    江行简追出来。
    “你没有错,为什么要答应写检讨?”
    第29章
    “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争辩。我知道自己不是他口中的那样。”
    “我也知道。”江行简坚定跟随钟嘉韵。
    “这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掌握好分寸,让别人误会了。我好像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钟嘉韵并不在意。
    那我们之间呢?也结束吗?江行简没敢开口问。
    钟嘉韵消失在楼梯。潘老师从德育处出来,回班经过江行简。
    她拍拍江行简的后背。
    江行简回神,和潘老师并肩走。
    “潘老师,我真跟钟姐没什么。那天大半时间宋灵灵也在。”
    “我相信。”潘老师温声说,“不过,在这方面女孩总会吃亏一些。就算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是被动的,也会被架到遭人非议的浪头。”
    “嘉韵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女孩,一根筋全系在学习上,对于其他事情她有些迟钝。有些事情,她没有反应过来,不代表她接受。
    “你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潘老师脚步慢下来,看向江行简的眼睛。
    江行简思索,摇头。
    “唉,你也是个……”潘老师无奈。
    “你暂且把心思收一收,准备期末考吧。我可跟曹主任夸下海口了啊,说健康的男女交际并不会影响学习,反而能锻炼学生的心智。嘉韵可是学业步步高升了,你啊,我的亲学生,可别再打我的脸了。”
    “知道,绝不给您丢人。”
    回到高二教学楼,进班前潘老师最后跟江行简说了一些肺腑之言。
    “最后送你一句经验之谈。只有同频的人,才能一起走得更长远。”
    “这句话适用于任何关系。不管未来你同她如何,只要你想与她有未来,我都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怎样才算同频呢?”江行简目光灼灼,带着懵懂。
    “就像收音机只有调到相同频率才能听清内容。她现在全神贯注在自己的频率上,‘为未来奋斗’。如果你想让她注意到你,最好的方式不是去打扰她的频率,而是调整自己的频道。
    “不要想着去拉在前方看风景的人陪你停留在原地,而是努力跟上她的脚步,一起去看更远的风景。”
    “明白了。”江行简默默记在心里。
    潘老师欣慰地点点头。
    “你先进去吧。跟他们说,我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江行简点头。
    可他一进班,就把“预告”这件事给忘了。
    因为他看到宋灵灵伏桌学习的样子,和以前嘻哈玩笑的状态大不相同。结合潘老师的话,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
    也许宋灵灵她学习的动力有很多,但肯定包含这么一个:她在追逐钟姐的步调,她想和钟姐一起走得更长远。
    江行简刚坐下,潘老师就进班“大点兵”,抓了一大堆座位下面有垃圾,在课室吃东西和抄作业的人。
    听着哀嚎声渐起,江行简有些心虚。他默默鼻子,安慰自己:好事,他的值日能免到下学期了。
    *
    钟嘉韵从德育处回来,一路上有人斜眼看她。有暗戳戳的,有光明正大的,有莫不作声的,有嘀咕议论的。
    这些,钟嘉韵都可以不在意。
    毕竟,在意别人的目光,好比狗啃的西瓜。东一口西一口,最后只剩烂渣。
    最糟糕的,就是有人非得当着她的面说。
    钟嘉韵一进班,就看到孙丕南站在自己的位置旁,不知道做什么。
    “你又想拿我什么东西?”钟嘉韵毫不给他面子。
    之前当场捉到他偷拿自己的手工卡片后,没多久,班主任老胡就把宋灵灵给她的纸飞机还给她。
    老胡说这是之前同学捡到交给他的,之前太忙,忘记归还。
    钟嘉韵回想起放飞机那日老胡和自己说的话,猜想定是某人拿着纸飞机当作异性交往的“罪证”,交到他那里去。
    “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我只是借你的错题本看看。”孙丕南说。
    “这不是我敏感,是你失礼。”
    “我可不记得自己答应过借你错题本。”
    “钟姐对不起啊。”童雪弱弱地说,“你昨天说其他人可以到我这里借阅错题本,我以为借给他翻翻没关系。”
    “我没说清楚。”
    钟嘉韵侧脸看向童雪,眼睑几乎不眨。眼中没有审视,也没有敌意,却给童雪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童雪抱歉地说。
    钟嘉韵看向孙丕南,掌心向上。
    “他不行。”
    孙丕南将错题本递到她手中。钟嘉韵接住,要抽回本子时,孙丕南却捏住。
    钟嘉韵不爽地看向他。
    “你真跟他在一起了?”孙丕南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关你什么事?”
    孙丕南认为她这个回答无异于默认。
    “你的眼光真的很差劲。总跟一些花瓶蠢货玩在一起。”
    钟嘉韵怒了,用力抽回本子,迅猛地拍打孙丕南的手背。
    啪一声很响。课室细碎的声音都暂停,几乎全班人的目光看向他们。
    钟嘉韵在众目之下,神色不惊坐回自己的位置。
    孙丕南轻咳一声,不自在。他想离开这个目光聚焦之处,却被童雪拦着。
    钟嘉韵双腿大张,没把脚收回桌下。她虎口卡在胯上,越想气越不顺。她脚掌勾起,拍打着地面,感受着水泥地板给她带来的脚踏实地感。
    “一些花瓶蠢货”,这不但骂了江行简,还把宋灵灵给骂进去了。
    “蠢货”这个词,更应该用来形容那些只会通过成绩单来评判别人智商的人。学习成绩一般,并不是一定因为‘蠢’,而是因为她/他坚定地把智慧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热爱且擅长的领域。她/他只是不擅长考试,但擅长创造美、表达爱、洞察人心……擅长很多很多她并不擅长的东西。
    钟嘉韵深吸一口气,翻开一张数学套卷,沉浸做一道最难的题,精神远离孙丕南。她绝不能让自己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
    孙丕南无心听童雪抱歉的话。他点点头,抓紧时间离开此。
    他离开时,斜眼看了一眼钟嘉韵,内心愤愤不平。被花瓶男牵连至德育处,回来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地刷题,是真不当回事啊。自甘堕落!
    下一秒,他脚勾到什么东西,整个人向前扑去。好在他双肘及时撑住过道两边的桌子。所有人都看着他丢脸。
    “钟嘉韵!你故意的吧!”孙丕南起身,拍响钟嘉韵的桌子。
    钟嘉韵的卷子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她这才从题目中回神,惘然地抬头。
    孙丕南指着她没有收进桌子下面的脚尖。
    钟嘉韵低头看自己浅色的鞋子上,有半个灰灰的脚印,结合刚刚不小的动静,大概明白发生何事。
    不过,这次真不是她故意的。
    但钟嘉韵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看他这副气汹汹的样,早已认定是她,才会如此叫嚣。说了也无益。
    钟嘉韵耸肩。
    就算真的是我,又如何?
    “真正的蠢货,是那种连路都不会走的人。”
    孙丕南内心来气,推得胸膛隆起。
    钟嘉韵才不愿接下他的愤怒,收回眼神,继续专注做题。
    周末的晚自习是周测。
    一科接一科,没有多少喘息的机会。
    最后一科周测卷收上去后,钟嘉韵呆滞地坐在原位。周测中途,她有好多次分神。
    题目读着读着,记忆忽然闪回到德育处。
    “还不承认?是不是要见家长,要停课反省才知道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