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女士右转,看后视镜。她犹豫一下,还是实诚地说:“儿子。车窗反光。”
江行简面上的肌肉急速冻结。
邓女士忍不住笑出声。
江行简莞尔,僵着一张无懈可击的假笑脸,给邓女士陪笑:“呵呵呵呵……”
笑够了。
邓女士才说:“我有一个建议,或许对你内省自己有帮助,你要不要听?”
第28章
周日下午返校。
江行简好运,一进教学楼,就在书吧看到钟嘉韵的背影。
“钟姐!”
钟嘉韵抬头。
江行简大步流星直奔她。走向钟嘉韵的过程中,他脑袋里反复琢磨着妈妈给自己的建议:“不仅仅是听从心跳,更是去倾听心跳平息后,内心更深处的回响。”
“看到优秀的异性心跳加速,这是最正常、最健康的生理信号,是你心动的证明。可是如果你会格外关注自己身体的变化。这种对心跳的“监听”本身,也会让你感觉它跳得更快了。这会误导你。”
“待人待己,从容大方一点。不必过分拘谨,才能看清自己。”
两人对上视线。
一个不明所以。
一个暗下决心。
江行简一路谨记,从容大方。他停在钟嘉韵的身侧,他撑着她的椅背,俯下身。
他就是想再试一次,确认那场心跳是否是紧张尴尬,是否是自己的误导。
不待钟姐出手,宋灵灵一把推开了他。
“你有病啊?”宋灵灵问候他。
江行简暗叹一口气。实验中断,确认失败。
“你也在这里啊。”江行简这才看见宋灵灵。
宋灵灵一脸无语,扒拉着钟嘉韵继续刚刚她们未完成的事。
江行简并不着急。他抽了一本书,在角落坐下。
看书就看书,可他的视线总游移动。他索性把书放下,双手交叠垫在下巴,把视线固定住。
不装了。
宋灵灵拿着的地理笔记本不像是她。内容只有极简的黑红蓝三色,不似宋灵灵的风格。倒像是钟姐的手笔。可是钟姐也不用学地理选修一啊。
只见宋灵灵在笔记本上翻翻找找自己疑惑的地方,指给钟嘉韵看,钟嘉韵便边给她解说,边在便利贴上书写。写完,她撕下来交给宋灵灵贴到合适的地方。
奇了怪了。
看着看着,江行简体内的学习力也大爆发。
连宋灵灵都如此求知若渴,他有什么理由在这里不干实事发呆。
她,是积极进取的人。
所以在她身边的人,都会被感染。
江行简默默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上周的数学周测题。
哇哦。满篇胡闹,红叉纵横。
江行简一秒钟决定把这份卷子放到一边,换了一份自己能驾驭的。
他将英语周测的生词僻异抄录在生词本中。
不知不觉,时光飞逝。天都暗了。
江行简抬头,灯忽然亮了。他本想寻找灯的开光,却一眼看到为他开灯的人。
钟嘉韵停在墙边,手扶着墙上的灯光按钮。她刚刚才按下开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找我有事?”她问江行简。
“有吧……”江行简哪好意思明说自己莽撞的缘由。
“说。”钟嘉韵走向江行简。
“呃……”江行简眼神慌乱地低头寻找着什么,他绞尽脑汁,抓住桌上的一根“稻草”。
“想问你一道数学难题来着。不过你没时间也没关系,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哪道?”钟嘉韵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旁。她目光已经锁定桌上江行简那张数学周测卷。
“这道?”江行简随手指了一个红叉叉。
钟嘉韵扫了一眼题目,皱眉一时说不出话。
“这道题这么难啊?”连你也被难得直皱眉头。
江行简从隔壁桌拉了一张椅子给钟嘉韵坐,一直关注着钟嘉韵的表情。
钟嘉韵抒了一口气。有种想骂人但憋回去的感觉。
“这道题我不知道难在哪。”她实话实说。
实诚的话,总是伤人的。江行简第一次,在学业上产生羞愧之意。
“能在上面写吗?”钟嘉韵前后翻了一下周测卷后说。
“你随意。”江行简将带着自己体温的笔递给她。
钟嘉韵坐下,圈了几个题号,并在旁边备注该题涉及的知识点在书本哪个章节。说:“这些我不讲。回去翻书记熟概念后再做。”
钟嘉韵将卷子翻到背面,“我只讲这两道题,你认真听。”
“好!”江行简打起精神。
“我只讲一遍。”钟嘉韵看着江行简,认真地说。
因为江行简这人在她面前有前科,她不得不提醒他,以免浪费自己时间。
“绝对!超级认真!”江行简诚恳地点头。
他目光落在题目上。
卷子放在两人中间,但江行简有轻度近视,还不爱戴眼镜,此刻看的费劲。
他想过把卷子拿到自己面前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被“拿”到卷子面前。
竹编藤椅震动。座上的江行简一下子被传送到卷子面前。
两张椅子扶手相撞,距离不能再近。
江行简看向钟嘉韵,讶然。
“我也要看题。”钟嘉韵神色平静。
“哦。”江行简低头,愣愣地看题。
真有劲啊,钟姐。江行简再次感叹。
钟嘉韵提笔在题目上划出已知条件,一步步带江行简推导。
她是一位非常合格的老师,会恰如其分地停顿,给江行简思考消化的时间,让他不至于跟不上自己的思路。
“听懂了么?”钟嘉韵讲完后问。
她收起笔盖,准备走人。她已经做好就算他说不懂,也不会停留的决定。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义务等任何人。
“钟姐啊。”江行简崇拜地看着她,“我懂了!你简直是当代神医啊!我这生锈脑袋你都能救……”
“行了。”钟嘉韵打断他。她起身,就看到班主任老胡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嘉韵。跟我去曹主任办公室一趟。”老胡沉着脸说。
曹主任。学校德育处主任。
一般具有违纪行为的学生才会被请去德育处。
“钟姐。咋啦?”江行简担心,抬头轻声唤她。
“没事。”钟嘉韵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老胡指着江行简说:“你也来。”
哦豁。
一起死。江行简心想。
*
高一教学楼,德育处办公室。
潘老师姗姗来迟。
曹主任这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两位班主任认人。
“是你们班的学生吧?”
老胡嗯了一声。
潘老师看向江行简,无言默认。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老胡一脸痛心地看着钟嘉韵。
“你俩,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一次了,怎么现在越来越过分了!”老胡手指在钟嘉韵和江行简之间来回指点。
钟嘉韵和江行简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对视了一眼。
“还敢在这里给我眉目传情!”曹主任严厉地说。
“曹主任,胡老师,我们先听听孩子怎么说吧?”潘老师开口。
“这不是你两个?”曹主任将手机屏幕亮给钟、江二人看。
确实是他们。
周六上午放学后,在魔法杂货铺里,在小巷里,在小吃店前……
照片中,两位穿一中校服的青春男女举止亲密,气氛暧昧。最过分的是公交上的那一张,拍的就像江行简俯身在亲吻钟嘉韵。
“在外面乱搞就算了,还穿着一中的校服!学校的形象都被你们败光了!”曹主任气得叉腰。
“乱搞”很难听的一个词。
钟嘉韵不认同地看向曹主任:“没有乱搞。正常动作,错位而已。”
“没有乱搞!正常?”曹主任激动得把手机伸到钟嘉韵脸上抖三抖。
钟嘉韵忍耐地往后退一步。
曹主任还想上前。江行简横走一步,挡住。
江行简接过手机,跟几位老师一一解释当时的情况。
“诸多借口!”曹主任固执己见,“知道这些照片会给一中在外界留下什么印象吗?会对在校学生产生多大影响吗?”
“这些问题,不是我们造成的,是偷拍我们的人造成的。您理应找偷拍、传播照片的人纠责。”
曹主任和胡老师觉得钟嘉韵说得话不可理喻,肉眼可见地血压飙升。脸都青了。
“如果,你们没有这些举动,人家会拍出这种照片?”曹主任反问。
潘老师给钟嘉韵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和两位老师硬刚。
“当时应该是在放学高峰期,我们一中的学生都不笨,不会在学校附近‘顶风作案’。我们确实不能因为照片‘看起来像’,就认定孩子们‘确实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