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

第41章


    后来被一群土匪给霸占了。不过那些匪其实也没做出什么大动作来。据说还在山上开荒种起了粮。
    所以云晁一直觉得,招安是最好的选择,对官府来说,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匪患,对那些未犯过大错的匪来说,也能让他们弃暗投明。
    但后来杨正德却说要剿匪。
    诏安只是计谋,是为了深入山寨,将他们一网打尽。
    云晁作为一个主簿没有话语权。知县说剿匪,反对根本没用,只能听命。
    不过既然要剿匪,以招安为计耍些手段,自古兵不厌诈,他觉得无可厚非。
    可临近上山的时候,云晁才得知,不仅有招安计,还有美男计,就是跑去诱骗山上的小姑娘,收集情报,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至此云晁就觉得杨正德这人很不厚道。
    这哪里是计谋?说难听点,那就是下作。
    而且杨正德竟然下令将山匪就地剿杀,以人头论功,杀得越多功劳越大,导致那天的扶风山变成了屠宰场。
    也由此,云晁觉得杨正德这人不仅不厚道,骨子里还残暴不仁。
    所以他有些担心,枝枝若是嫁入他们家,日子会不好过。要不是杨承安来提亲,他是当真一点都没考虑过杨家。
    我看那杨承安言行举止还行,应当不是那种奸诈之人。且那杨家风评一直很好,杨承安是杨家嫡长子,应是不会差的。而且你看人家,一心扑在咱们女儿身上,说明爱重咱们枝枝。
    她家枝枝单纯,就是要嫁一个爱她的,后半辈子才幸福。
    对于这点,云晁倒是没有反对。
    暂时看着还行,但咱们也才接触一年,还是要再观望观望。
    他总觉得杨家风评好只是表面,内里有些复杂,从杨正德下令斩杀一事可见一斑。
    但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就像刚开始对新知县的评价太过片面一样,他觉得或许是因为当年这件事自己对杨正德有偏见。
    云晁贴着夫人隆起的肚子,他是这么打算的,看情况吧,若是他们不急,咱们也不急。等咱们二宝出生之后再说。小半年的时间,我趁着这段时间,再观察观察。
    嗯。秦氏也只得同意。
    年底估计就要生产,等做完月子,最迟翻年就要张罗起来。
    十六大婚,倒也不算晚。
    秦氏也抚上自己的肚子。此时里面的小家伙估计也没睡,轻轻的踩了一脚肚皮。
    秦氏感受到胎动,笑得一脸甜蜜,
    之前大夫说我身子弱,恐难有孕来着。
    秦氏确实身子弱。
    当时云老夫人其实不是很中意她,嫌她身子弱,不好生养。
    不过秦氏与云晁青梅竹马,云晁爱她得紧,坚持要娶,云老夫人没法,只得点头同意。
    进门之后,好几年才怀上孩子。
    因为生养又伤了元气,调养了十几年才又有了肚子里的这个。
    肯定是那天老爷你放过了那个大着肚子的妇人,老天奖励咱们的。
    不然怎么大夫都说她恐难有孕,但她却有了枝枝,如今又有了?大夫的话一般都说得比较委婉,大夫说恐难有孕,那就相当于不能生育了,只是没说满而已。
    这二者有什么联系?
    云晁笑了笑,倒不信这个,只是顺着她的话,可能吧。
    当时他上山,他一个人头都没拿,主要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提着把砍刀,就是下不去手。
    而且面对的还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更下不去手了。
    所以他没动手。
    就是不知道那个妇人,逃没逃过,毕竟当时山上那么多官差。
    第43章
    夜色如水。
    一弯新月静静的悬在空中, 洒下柔和的光。
    晚风习习,小院儿里的烛火时不时闪烁一二。
    屋内,女人披散着一头青丝, 乌发红唇, 如玉的小脸上还没有困意。
    她坐在楠木雕花翘头案边, 在翻看云县的县志,关于扶风山山匪的那些记载。
    许是知道自己没被侵犯,云枝自山上回来之后,便不似从前那般郁郁寡欢。虽大病一场瞧着有些清瘦,但整个人状态很好,像露水滋润过的朝花, 含苞待放。
    特别是理解到, 当初那匪选择不杀她而是带自己下山, 其实就是放过自己的意思之后,整个人更是豁然开朗。且如今爹爹也无罪释放了,她又回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状态。
    不过今日陡然听到那匪作保的事,她不放心, 打算再翻看翻看关于那些匪的事,知己知彼才能从容应对。
    丫鬟春兰站在后面,正给她细细的搽着头发。
    想起今日在外庭瞧见姑娘与杨公子站在一处郎才女貌的场景, 春兰忍不住道:姑娘, 今日那杨公子, 带了礼单来。
    云枝一心二用,她合上书册, 什么礼单?
    今日陈伯父他们也有带礼来,说是给爹爹压惊,不过爹爹没有收就是了。也是压惊礼?
    不是, 是纳吉的礼单啊。
    婚姻大事讲究三书六礼,即聘书礼书迎书,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纳吉之后,二人就算是正式定下婚约了。
    如今杨承安送来了纳吉礼,意思就是,他们俩不再是议亲关系,而是正式定了亲。
    云枝忖了片刻,这么说来,她与小杨大人定亲了?
    但是老爷没收纳吉礼。春兰说。
    云枝楞住,为何?
    没收就是不同意定下亲事,爹爹拒绝了?
    不是,春兰摇头,当时她去正院那边办事正好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是以后两家长辈见面谈。也就是说,这事得长辈跟长辈谈,哪有晚辈独自来谈的?
    这样啊
    这样一想,云枝也才恍然。也是,这一年来,似乎只见过小杨大人,还从没见过他的父母。
    等于他父母从未出面,甚至连媒人都没请来。这确实有些不合规矩。
    春兰见姑娘一直追问这个,显然是对这事上了心,打趣道,看来姑娘是愿意嫁给杨公子的。
    云枝小脸一红。
    她愿不愿意嫁给小杨大人?
    自然是愿意的。
    云枝之前没想过结婚这些事,一直到小杨大人出现求娶,她才意识到自己到了婚配的年纪。当时爹爹虽然没立即同意,但却是有意同杨府议亲的。所以如无意外,云枝知道自己以后会嫁给小杨大人。
    小杨大人那般好,家世样貌学识人品,都好,云枝不抵触这件事。
    不抵触,当然就是愿意的。
    春兰见姑娘小脸红红的,哪里还不明白,感慨道,之前姑娘有次突然说不嫁人,奴婢还险些当真了呢,现在想来,原来是姑娘害羞说的反话。
    云枝有些窘,那次不是反话,是她以为自己失了清白,配不上小杨大人才说的。
    小杨大人家风正,没通房没侍妾,不像其他公子郎君小妾通房一大推。
    所以若是她不是清白之身了,哪里配得上人家?
    不过既然自己没事,那就配得上。
    真好,等下个月杨大人大寿,两家人见了面正式定亲,看县衙那位还有没有熊心豹子胆敢觊觎姑娘!春兰说的是那陆知县。
    虽然姑娘说那人迫于形势已经没再动手动脚,但曾经动过,在春兰这里就是坏人。
    县衙那位。
    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张清俊的侧脸,上挑的丹凤眼里眼神淡淡的。云枝猛的摇头,凝神打住,低头继续看起县志。
    她要彻底忘掉那些事那个人!她与那人,一定不会再有任何交集的。
    就这么过了几天。
    这日一早,陆离将县衙里的官吏都唤来书房。
    几个有品阶的官,还有几个文吏,聚在书房里,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面相觑。
    这还是他们与知县第一次这么聚在书房里议事。
    陆离坐在案桌后面,见人都到齐了,也没什么废话,今日唤大家来,有两件事要说。第一件,下个月杨郡守五十大寿,大家商议一下,送什么贺礼。
    十月十三,即是杨正德的生辰。今年五十大寿,早就称要大办。郡守大寿,且明说要大办,郡下十三个县自然要有所表示。这事大家心照不宣。
    在坐的都是人精,见识也多,送礼一事脑子里稍微一转便能随口说出花来,什么珍珠玛瑙红宝石,奇花异草奇珍异兽,反正往贵的稀奇的送,准没错。
    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
    但每次提议都被陆离给否了。
    送礼要投其所好,你们刚才所说,虽上得了台面,但太过浮夸,本官觉得,杨大人未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