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

第36章


    好在这浴池不大,旁边春兰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姑娘你怎么了?
    云枝头有些晕,估计是刚才起来得太急了,没事。
    但春兰又瞧见了异样,
    姑娘,你的锁骨处怎么也有印子?春兰心中警觉。
    呃摔那一跤蹭的。云枝混乱掩过去,
    继续刚才的话头,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也是无缘无故的?无缘无故被抓,又无缘无故被放?
    还是说,是小杨大人在里面斡旋了一番?
    肯定是的,昨日小杨大人说过会帮她的。
    小杨大人真是好人。
    因为什么?
    春兰也不懂,不过刚刚她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举报老爷的那个人,死了。说是畏罪自杀,所以老爷的事,也就销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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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枝枝:肯定是小杨大人在其中斡旋。
    第38章
    云枝沐浴完便睡下了。
    一来她很累。郡里, 山上,她这两天从身到心都很疲惫,原本沐浴时舒服了一点, 但之后感觉身子越发倦了。二来, 她明日想早起, 打算再次与李大哥一同去郡里接爹爹回来。
    但当晚,云枝便发了高热。
    是睡着睡着,迷糊的喊冷。起先春兰还以为是这几天温度下降了,于是去关了窗子,又重新拿了床厚的被子。
    但当换被子的时候,春兰便瞧见不对劲。姑娘的脸颊通红, 额头还冒着汗, 连头发都湿透了, 哪里像是冷到了。
    她一贴姑娘的额头,滚烫!
    也这才发现,姑娘不是睡着了,分明是已经高热得晕了过去, 怎么叫都不醒。
    春兰赶紧去禀了夫人,又去请了大夫来。
    因为秦氏孕后期时常波动,云晁不放心, 专门请了个大夫住在云府。所以这段时间云府是有府医的。
    也正因如此, 才没耽误了时间。
    把脉, 开方熬药,又灌药。
    秦氏,大夫,丫鬟婆子一大屋子守到翌日天明,才将将退了热。
    午时人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喃喃着要起来,说什么要一同去郡里,被秦氏按住。
    李铁一早便已经去了郡里,她不用一同去。且那边又托人捎话,说是因手续交接要耽搁一日,所以云晁今日没回来。
    秦氏哄了几句后,云枝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夫把脉,说是发了汗,身体已经大好。
    再喂些药调养一二。
    秦氏的奶娘俞嬷嬷,左劝又劝想将秦氏劝回屋休息,但秦氏哪里放心,妥协之后让人拿了被褥就在这里休息。
    又是一晚。
    翌日辰时,云枝才完全清醒过来。
    整个人蜷在秦氏身边,还有些恹恹的。
    大夫说她受了风寒,她想,估计是在山上受了惊吓,又用冷水沐浴的缘故。
    就这么挨着娘亲又躺了半日。
    县衙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说是云晁被接回来了。
    众人大喜。
    翌日傍晚,县衙。
    大狱本来是个阴森恐怖的地方,血腥脏污,阴暗潮湿。
    狱卒们自然知道这地方脏乱不堪,但本来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能有个躺着的地就不错了,哪还那么多要求?所以就觉得没有必要收拾。就是应该让那些恶人,体验一下恶劣的环境。
    不过今日狱卒却一改常态,将这里狠狠的收拾了一翻,忙疯了。
    扫地的扫地,擦洗的擦洗,洒石灰的撒石灰,还有角落里放些鼠药虫药,忙活得热火朝天。
    这操作把两边关押的犯人都给整懵了,个个大眼瞪小眼,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吧?过年都没见你们这般殷勤过!
    忙活了差不多一天,整个牢房简直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清新了好多。犯人们张着嘴大口呼吸几下,难得这般神清气爽。
    然后就看见甬道外面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清瘦,板正,明明穿着一身囚衣,却簇拥着如花美眷。年纪大一点的,估计是他夫人,还大着肚子,被那人仔细扶着。而年龄小的,估计是他女儿,好家伙,美,真特么美,水灵灵的。
    有这样的夫人和女儿,做梦都会笑醒吧。
    而且,他后面还跟着一些狱卒,平日里没个好脸色的狱卒,此时就像一群护卫跟在后面。
    妈的,这待遇,这是囚犯吗?怎么同样是囚犯,差距这么大?!
    暴躁了!
    县衙的大狱并不是很大,很快,一群人就到了最里面那间牢房。
    地上的枯草早已经收拾干净,用碎石灰消了毒,被褥自然也是换的新的。牢里还添了一方小桌,看样子是平日里狱卒喝酒划拳的桌子,这会儿擦得锃亮,上面摆放着几道可口的小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客栈里的单间。
    云晁见到这些,敛容皱眉,有些不赞同的道:你们这是作甚?
    大家低着头不说话。
    还是秦氏出声,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你看你,都瘦了。
    云晁在云县当了一辈子的官,虽然不是最大的知县,但好歹也是有品阶的。
    且他推举的学子好几个县衙供值,其中一个便是李铁。
    而李铁又是预定的下一任典狱长,如今的典狱长年底退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卖个人情。
    况且也只不过是休整打扫一下大狱,允许让家眷进来探监而已,
    上面若真有心查,也揪不出错处。
    囚犯就应该有囚犯的样子,你们这么做,有失规矩,
    秦氏听不得他念叨,手慢慢扶着自己的肚子,果然,云晁停了满口的规矩,一脸紧张的过来扶着她坐下,
    怎的了?
    你要是少说些话,就没事。
    又吓我是不是?
    老爷才是吓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娄顺到底告了你什么?李铁又说娄顺畏罪自杀了,他真的死了?还有,不是说你已经被无罪释放了吗,怎的还要被关押?
    夫人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一个一个回答。
    好。
    事情其实很简单。
    娄顺状告云晁,欺上瞒下,谎报匪情。真是原因是云晁拒绝了他在文书上签字,他便弹劾了云晁。
    倒也不是怀恨在心报复,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倒逼云晁,让他松口答应签字。哪知云晁也是刚,说不签字就不签字,为此入了大狱。
    入狱之后,娄顺不死心,继续威逼利诱。还是没用。就在他回去打算再想办法的时候,他死了。
    当街被仇杀,这是内部消息。
    杨承安为此着手调查了一番,但当时大街上那么多人,要查出是谁杀的何其困难?他连人家怎么动手的都还没弄清楚,可以说是毫无头绪。且娄顺得罪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有杀人动机,但个个都有不在场证明。
    为了平息民众的恐慌情绪,也为了尽快结案,杨承安便转了调查方向,查出娄顺在令县当知县的十几年间,欺男霸女,贪财好利,简直为祸一方。光是查处贪的银钱,便是整整一屋子,一箱一箱,堆放得满满当当。
    最后杨承安对外公布了死因,不是仇杀,而是贪污畏罪自杀。反正除了那车夫和办案的衙役,倒是没几个人瞧见马车内的惨状。只知道是流了一地的血。
    于是事情也就这般定了案。至于娄顺弹劾的人,如今娄顺都已经不在了,之前又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同时,上面又不打算继续再查,所以,云晁也就没有被定罪。
    ......可为何不把你直接放了?
    秦氏自然也不知道娄顺是被仇杀,只当真的是畏罪自杀,既然这样,没了弹劾之人,弹劾的事就应该终结,那她觉得老爷就应该被放了。
    一旁的云枝虽然在忙着点熏香熏被褥,但听到那边娘亲的问题,顿时竖起了耳朵。
    就是啊,为什么不将爹爹给放了?
    官场的事,有些复杂。云晁本不想多说,但见夫人问了,也不会隐瞒,虽然没了证据证明,但却是被人弹劾的,所以按照惯例,需要有人作保才能出狱。
    有人做保?
    原来只要有人作保,爹爹就能出狱啦。
    云枝的小脑瓜转得飞快。
    那问题应该不大。
    不过,这个时候谁愿意来作保啊。
    第39章
    天蒙蒙亮, 陆离便起了。
    他一向觉少浅眠。
    今日外面过分安静,他随手披了件常服,边开门边喊了一声石头。
    门吱呀一声刚开, 便有一只断手从门楣处垂下, 手上的鲜血过指尖, 擦着他鼻尖溅在地上。黑眸猛的一缩,视线所到之处全是血尸,灌木草坪山坡,横七竖八。
    黏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耳朵里杂乱的哭喊混着尖锐的嗡鸣,像锥子撬得他头痛欲裂, 他半撑着门, 气息起伏, 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更是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