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与陆离倒是没有关系。
云晁是在郡里被抓的,也就是郡守直接下令,抓他入了大狱。而后郡里发文,下发到云县,让云县派人去提人。但不知怎的,传到李铁耳朵里,就是去郡里抓人。
提人与抓人,一字之差,但意思却千差万别。特别是听在云枝耳朵里,她的小脑瓜里已经自动理解为,是那个杀千刀的假知县抓她爹爹来威胁她,拿捏她,想要她的命!
以此达到杀人灭口、秘密不被揭穿的目的。
县衙后院是经过修缮的,几乎每一届知县来,都会按照自己的心意进行修葺,毕竟是平日里生活的地方,再怎么也是要自己看得过去瞧着舒心。
但书房却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整体用材老旧,门窗损坏,里面陈设简单,书架甚至都有一层灰。案桌上倒是没有灰,想来是因为知道新知县要来,临时大扫除了一把。只不过没有仔细到书架上而已。
陆离是在这里接到的公文。
可能是为了规避某些责任,公文的内容很含糊,直接一句话就是云县发生了些事,需要知县去接洽。至于发生了什么事,要接洽什么,倒是没有说清楚。
不过之前传话的衙役说得相对清楚一些,就是隔壁令县的娄知县弹劾了云县的官吏,告到了郡守杨正德那里,因为跨县了,自然需要各自县里的一把手,也就是知县到场交涉。
郡守,杨正德。
陆离摸着手腕处的狼牙手钏,眼眸微垂,紧抿的薄唇透着淡淡的戾气,与他温和的气质有些出入,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石头见他好半天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的问,
老大,要去吗?
陆离被这话扯回思绪,轻嗤一声,郡守召见,知县哪有拒绝的道理。
石头一听,知道老大是要去郡里的意思,顿时来了精神,那我现在就去让弟兄们抄家伙!干他丫的。
他们下山,可不就是为了那个杨正德吗?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却送上门来了,正好。
石头没走几步就被陆离叫住,
回来。
怎么了老大?他回转几步,站到老大旁边等吩咐。好半天没听到吩咐,抬头想再问一遍,却发现老大一直盯着他,眼神怪吓人的。
老,老大,咋了?你这,有话就直说,你这样盯着我,我打怵。
石头,我跟你说过几次了,咱们现在是文化人,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看看你刚才的反应,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从扶风山上下来的吗?还有,你这身怎么穿的,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长衫的穿法吗?
听得这么一说,石头顿时想起之前老大对他们的耳提面命。原来是因为这事儿。他挠了挠后脑,
抱歉老大,当土匪这么多年,习惯了,一时没转变过来。
说完,他像模像样的理了理衣服,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扯齐整,又扯了扯衣袖。
而后看向陆离,老大,现在像文化人了吗?这文化人,衣服穿得是真的复杂。
陆离打量了一番,评价道:凑合。
石头嘿嘿一笑,凑合就行了,赶老大自然是差点。他们老大这气质,文质彬彬的,收拾收拾出来说不是文弱书生都没人信。
看看昨天那些人,一个都没有看出老大身份的,可见老大扮得有多成功。
那现在咱们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先去郡里探探情况再说......你去将我的官服准备好。
新知县刚来,自然还没有制作官服。但陆离有些洁癖,不会穿人家穿过的,所以刚来就让文吏加急准备了一身新的官服。不过那件昨日已经穿过,且弄了些褶皱。面见郡守,官服自然要整洁。
石头晓得这个,所以应声说了句好,就出去了。
石头出去后,书房里只陆离一人,没人说话,自然就安静下来。
不过没多久,门吱呀一声响起。
陆离以为是石头回来了,于是头也没抬的吩咐,放桌上吧。
边说,边将刚刚看完的密信递到旁边的烛灯里。烛火寻了宣纸的香,唰的一声将其卷入其中。
烛光照耀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老半天没听见动静,陆离抬眸扫了门口一眼。
没看到人,但门口处有一处光线明显偏暗,显然是有人站在门外没进来。
黑眸微闪。
有纤嫩小手试探的抓着老旧的木门上,一个莹白,一个腐木,对比明显。
小手的主人躲在门边,露出的侧脸又白又嫩。女人一身锦色罗裙,想进来,但又有些畏惧,扒在门口不敢进,正偷偷瞧往里瞧。
秋水盈盈,带着一丝怯。
陆离微微一怔。他倒是从未想过,她会直接出现在这里。
之前不是怕他怕得恨不得离自己方圆百里?
怎么这会儿却主动找来了?
与黑幽幽的目光撞了个满怀,云枝一个激灵,她很害怕。虽然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但云枝知道,肯定是想杀了她。
哆哆嗦嗦,她慌忙从袖子里寻出一个东西,然后摊开在手心,心一横。
这个,这个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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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呢?
第7章
老旧的书房里,男人好整以暇的瞧着门边的女人。
之前留她一命,不想着躲得远远的,如今却主动来找他。
来送死吗?
陆离瞧了眼女人的手心。他视力极好,夜能视物,白日更是看得远,所以一眼便瞧见她手心里的是一个窄口瓷瓶,小巧精致。
他的视线从瓷瓶上移开,重新看向她。
刚刚,刚刚在县衙门口,好多人都瞧见我进了县衙。云枝被他看猎物一般的眼神吓到,随口威胁道,若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你定脱不了干系。
虽然大门口真没什么人,如今大家都不敢出门。
但气势上她不能虚。
陆离慢慢靠回椅背,下巴点了点她拿的东西,
所以你手里的是什么?
云枝低头看向手心,
这是毒药,我自己配的。
她找了好几家铺子,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云枝不敢明目张胆的买毒药,所以跑了好多个地方,买了些原材料自己配。因为书上说会很苦,她又专门去了珍果铺子,买了点饴糖磨成粉,加了进去。
见陆离听到是毒药也没有反应,云枝有些急,生怕他没明白自己的来意,这个据说一下喉咙,就会哑,说不出话来的。
如果你想让我喝下去,我可以喝。
你放心,我不识字的。喝了这个,到时候说不出话又不识字更不会写字,那样的话,就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去!
她紧张到语无伦次。天知道她面对一个匪说这么多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所以你放了我爹爹!我爹爹是好人。他这么多年为了县务鞠躬尽瘁,不信你去随便问一个云城人,都是这样评价他的。
原来是,这么个逻辑。
陆离刚刚是真没明白她的用意。好端端的,拿瓶毒药来做什么?
还巴巴的解释半天。
听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垂眸扫了眼案桌上的公文。
女人着急的小表情,像一只关在金丝笼子的小兔儿,伸着爪爪使劲儿刨门,想出去。
陆离突然玩心起,顺着她的话,瞎编得有模有样,
可是公文已经发了,你爹罪大恶极,被判了,徒刑。
你胡说!
果然,小脸儿涨得通红。
这上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本官可没有胡说。说着,陆离手指点了点案桌上的公文,不信,你自己过来看。
一副诚邀她进屋详谈的样子。
云枝笨笨的,体就体现在,她有时候会比别人慢半拍。就比如现在,要是搁正常人,遇见这么邀人进屋的,决计会带点儿警惕,至少会犹豫啊。
但云枝没反应过来,应该说她现在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什么危险。明明来之前就想到过的,这里很危险,所以她才从正门进的,才一直站在门边与他谈。
结果直接一脚踏进了屋。提着裙摆,小跑着过去了。
前脚刚说完自己不识字,后脚就拿起翘头案桌上的公文折子,看得仔仔细细。
云枝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公文啊?
她之前经常待在爹爹的书房,所以认得公文,也认得公文的出处。
这,怎么还是郡里发出的?
事儿说得不清不楚。
她疑惑,抬眸问,这上面说的有人出了事儿是什么意思?是我爹爹犯事儿了?不可能,我爹爹才不会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