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马车驶出小巷,懵懵的云枝还没彻底放松下来。
这人就这么放自己走了?
真的放她走?
真的只是打招呼?
劫后余生的感觉,可能就是如此了。
云枝攥紧手心,暗暗下决心,她以后一定只待在府里,再也不出来了。
这样就不会再遇到那个匪了。
石头没怎么在云县转过,对县里的街道不是很熟,但勉强能记得怎么走。
绕了几条街,过了几条路,可算是到了。
他抬头看了眼这府邸的名字。
【云府】
是这里没错了。
到了。
石头声音硬邦邦,主要是他还是头一回护送除老大以外的人。
还是个女人。
身段窈窕,白得扎眼,嫩得能掐出水来。
还别说,这女人,长得可真好看。
石头经常跟着老大下山,可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你看什么?!
云枝瞪了瞪眼前这个马夫。
一窝子全是土匪,肯定没一个好东西!
哇,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小脸气鼓鼓的,红彤彤,像山里熟透的桃子,白里透红。石头没读过书,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就是觉得好看,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还得是他们老大懂这些,这么娇滴滴的女人,杀了的话,确实怪可惜的。
云府里早已乱成一团了。
因为那几个护卫半道终于发现跟错了马车,慌得连忙满大街的找,没找到又跑回府请罪。
得知消息的云母差点没晕死过去。
好在这时候有侍从跑来说姑娘回来了,是被知县大人派人护送回来的。
这才勉强撑着没有晕,赶紧让人扶着往府门赶。
......
县衙,后院。
陆离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散去。
今日只是安排大家聚一聚,类似于上值商讨要事,只是带着家眷一起而已。所以并没有准备宴席,因此,打过招呼寒暄过后,参宴的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如今府里,恢复了往常的空旷。
因是骑马回来的,陆离身上的衣物显得有些褶皱。
他也不甚在意。
他们山匪可没那么多的讲究。
这时假山后,走出一人。
四十左右的年纪,说不上胖,但看着很魁梧。脸上左眼一道疤,通缉榜上以独眼视人,人称锟叔。江洋大盗,谋财又害命,累计作案数百起。
如此恶贯满盈,却只在通缉榜上排二。
常年位于云县乃至吴郡通缉榜榜首的,不是这江洋大盗,而是另外一人,人称玉面陆匪。这人是扶风山的匪,与仇锟不同,他在通缉榜上无正脸,只有个大致轮廓,线条柔和,丝毫没有山匪的凶煞,甚至乍一眼瞧着还有几分书卷气。据说之前看过他正脸的,都被杀了,所以官府到现在还画不出他的模样。这人同样作案无数,最凶名在外的,当属吴郡首富李显甫一家灭门惨案。
六年前那个雨夜,李府上下三十九口人,死状凄惨。倒是留了个八九岁的孩童,但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恶趣味。据说他将孩童倒挂在府门口,让那孩童全程目睹惨案发生。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样做无异于诛心。等官府找到的时候,孩童已然受了刺激,疯疯癫癫,又哭又闹又叫,在押送回官府彻查的时候,投了路过的护城河。
等于李府上下,全没了。
事发之后,官府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通缉了好多年,还是一无所获。
如今,一匪一盗,通缉榜上排名前二的两大逃犯,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官府。
还是官府后院。
仇锟大摇大摆的朝陆离走了过来。
回来了?
他的声音粗声噶气,是早年作案时,与官差交手,喉咙差点被割破所致,刚刚那女的,杀了没?
今日的宴会,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为了熟悉县里官吏。他们做盗匪的,还是头一次这般明晃晃的出现在县衙,想想就好生刺激。不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自然要好好熟悉一下这云县,头一个要熟悉的,便是县官县吏及其家眷了。
其二,也就是最重要的,试探试探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哪个知道他们身份的。
陆离其实很少露面,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人也很少以匪示人。寻常下山或蒙面,或扮做商贾,也因此,这出李代桃僵的戏码才能维持。
要是让仇锟来,恐怕刚出现在人群中便被官府捉拿了。
所以,仇锟只能躲在暗处。
他躲在暗处也没闲着,刚才在后院,他偷偷观察过,参宴中其他人都还好,就是有个女的全程眸色惊慌,言行举止十分惹人怀疑。
一问才知,原来那女的撞见过他们那晚袭县,知道陆离是匪。
那还留着做什么?
他当即便派了人,打算将那女的截杀在半道,结果陆离却偏说他要亲自动手。
这么个小事,也值得亲自动手?
仇锟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陆离出手,就没有不成的。
却见陆离没应,只沉默着越过他,到假山,就着假山上的清潭,洗了洗沾了缰绳的手。
清潭水轻质柔,如上等的绸缎拂过,像刚刚女人莹嫩的肌肤。
仇锟瞧出一点异样,不确定的问道:你不会没成吧?
见他仍是不答,仇锟明了。他讽道:哟,稀奇,你居然也有没成事的时候。
陆离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锦帕,将手上的水珠搽干。原本不想搭理,但见仇锟一直站在这里不走,于是勉强应了句,
她是官家女眷,正在与郡里议亲,要是出了事,定会闹得满郡皆知。这段时日,我不想闹出大动静。
&土匪杀人,还怕闹了大动静?&仇锟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瞧了瞧陆离身上的官服,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动手,我可以替你去。
仇锟,陆离侧过身看向他,眉目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冷意,因为母亲的原因,
我才让你跟着下山。咱们之前有言在先,各自不犯各自的猎物。假冒知县虽是我临时起意,但我自有我的打算,你要是敢给我搞砸了,我不介意也把你这人搞砸,不信你试试。
语气温和,但愣是让仇锟打消了念头。
妈的,越是这样的语气,越是危险。
仇锟是看着陆离长大的,这人狠起来,连他都发憷。
剥皮剔骨,纯纯一疯批。
仇锟想起之前的种种,一阵恶寒。
算了,当他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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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是坏人,
不过后面会圆一圆,估计可以圆回来一些,
但也是坏人。
第5章
云府坐落在县城偏东,是一个三进的古朴院子。
亭阁楼台,檐牙青瓦。与县衙后院不同,虽然没有那般规整华贵,但胜在雅致清新,看得出,府邸的主家品味不错。
庭院花圃,藤萝翠竹,微风轻轻拂过,顺着半开的菱花格窗子,进了厢房,漾起屋内曳地的帷帐。
罗帐内,云枝蜷在软和的被子里,一双杏眼扑闪,很是清亮,看不出丝毫的睡意,显然是已经醒了很久。
天刚亮的时候,她就醒来了。之所以这会儿还没起,是因为她的小脑瓜子里有些事情还没有理清,还在绕啊绕。
很奇怪,再次遇到那个匪,她以为昨晚肯定会做噩梦。她这段时间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但兜兜转转离不开那晚的事,混乱漆黑,醒来额角都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但昨晚没有,甚至睡得还挺好。
小手抓了抓乌发,平日里精心养护的青丝因为她的抓扯,显得有些乱,衬得小脸越发的白净。
莫非是因为,那匪居然胆大包天冒充起了知县,按照大周律例,假冒朝廷命官是死罪,抄家灭族的。
哼,恶人自有天收拾,迟早有人会收拾他!
云枝胆儿小,发生了那种事,她不敢告诉其他人,甚至连娘亲都不敢告诉,她说不出口。要怎么说啊,说自己那天回来晚了,不是因为在舅家贪玩,而是因为回来的时候为了抄近路然后撞见了土匪杀人,再然后被那土匪头子侮辱......
她不敢说。
也怕说了之后娘亲担忧,身体遭不住。
她也没有能力去报仇。她不聪明,脑子笨笨的。湘湘就经常捧着她的头感叹,这脑瓜子哦。她时常想,要是自己聪明一点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报仇,让那匪头付出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哑巴亏。
可能因为心有不甘也占一方面,所以她才会夜夜梦魇。
但现在,若是那匪因为假冒知县的事被人识破的话,到时候他铁定下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