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好了!”
“那也得注意些,否则老了毛病都能找上来。”
徐渡野深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总会让她知道,他的腰到底好不好。
徐渡野扯了外袍,脱了鞋子往炕上一躺,斜眼看着孟映棠,等着她一起。
虽然这会儿他也没打算做什么,但是总归同床共枕,是让人期待的事情。
没想到,孟映棠在地上忙忙碌碌,一会儿给他被子里塞个汤婆子,一会儿又给他刷洗鞋面上的脏污,又把他衣裳拿到熏笼上搭着……
总而言之,除了陪他睡觉,其他事情她都干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在火盆前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开始认真地默读起来。
徐渡野:好好好。
他还说,为什么她留宿自己那么痛快,原来她自己就没打算睡。
合着他是占了她的位置?
不睡了!
徐渡野忽然坐起来,把孟映棠吓了一大跳。
“徐大哥,怎么了?要喝水吗?”
说话间,她就要去倒水。
“要撒尿!”徐渡野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火气,没好气地道。
“那……”孟映棠语塞,见他坐在那里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由红了脸,“家里没有夜壶……”
徐渡野差点吐血。
怎么,有夜壶她还要帮他扶着?
他就想让她和她一起躺会儿。
徐渡野跳下炕,外套也没穿就去茅厕了,不搭理孟映棠在后面喊他。
被冷风一吹,他就清醒了。
他可真不是人呐!
小哭包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他却这么龌龊。
想要做正经夫妻,就好好说,好好做,这样算什么?
——更何况,他刀尖舔血,真的能对她负责到底吗?
一方面舍不得放手,另一方面却又怕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从前无所畏惧,因为祖母不畏死,他更不怕。
现在却有了软肋,开始瞻前顾后,柔肠百转……
徐渡野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进门拿了衣裳,怕孟映棠多想,还说了一句,“不能耽误,得赶紧回去”才走。
孟映棠送他出门,回去之后脱衣躺在他睡过的被窝里,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
梦里嘴角都带着笑。
第二天,孟映棠和明氏说起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
“祖母,还有什么事情是徐大哥不行的?”
他要劫人,立刻劫走。
他要安排人下山,立刻安排。
之扬出事,他立刻查明真相。
好像所有那些在她看起来大得不得了的事情,在徐渡野这里都举重若轻,轻松化解。
“……他也不是神仙,不过之前做了一些事情,攒下来一些人脉,现在用上而已。”明氏道,“他眼下的所求,再简单不过,却又得不到。”
“徐大哥有所求吗?”孟映棠小声地问。
如果有,她帮他,不管他求什么。
“他想做个人。”
孟映棠:“……”
这话她不理解,也接不上。
明氏眼神之中却带着深不见底的感伤,可见她并不是和从前一样在嬉笑。
她说的是真心话。
孟映棠心想,徐大哥现在,不算人吗?
她怎么觉得,他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谁也比不了呢?
明氏大概看出了她的困惑,认真地给她做了解释——
第82章 娘家人上门
“自从你们祖父那辈被流放西北,我们虽然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是身份上始终低人一等。”明氏道。
这个孟映棠知道。
因为在林家的时候,林慕北也要时常被喊去训话。
其实大意就是朝廷待你们不薄,你们要感恩戴德,不可生出不轨之心。
“渡野想做个平民。”明氏叹气,“做个普通人。”
孟映棠想起徐渡野那般骄傲的人,也要被人颐指气使,随意打压,心里就酸涩难忍。
徐大哥怎么能受那种委屈?
可是他从小到大,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
“好在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明氏脸上露出笑意,“我之前和你说过,年后贵人会到。如果我们料想不错的话,他的到来,会让渡野如愿以偿。”
“那太好了。”孟映棠由衷地道,“祖母,裴遇,还有周先生,是不是都和贵人有关系?”
“是。贵人是魏王,”明氏没有隐瞒,“裴遇想要攀上他这棵大树,我们,又在裴遇下一层。太子没倒下之前,我们是找别人靠着太子,每年大把金银进献……后来太子被废,我们算是侥幸逃过一劫,幸免于难,又搭上了魏王。”
“魏王要来西北,给徐大哥正名?”孟映棠觉得似乎有些说不通。
虽然她眼里,徐渡野比天还重,但是对于贵人来说,都是蝼蚁。
“自然不是。那只是顺道的事情,”明氏道,“魏王也算被发配西北,他的封地,变成了昌州。”
“那不就是咱们这里?”
“嗯,以后魏王,要长久留在这里。”明氏道,“他从来都是和太子穿一条裤子。太子出事之后,他能挺到现在,而且只是换个封地,多亏了他有个聪明的母亲。”
魏王的生母,是圣宠优渥的皇贵妃。
太子则是皇后所出。
说来奇怪,皇后和皇贵妃很不对付,但是魏王从小却爱粘着太子,兄弟俩感情很好。
太子出事之后,也是极力替魏王撇清。
魏王则数次帮太子求情,最终惹恼了皇上,被“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昌州。
“祖母为什么说皇贵妃聪明?”孟映棠虚心求教。
“因为魏王,不是个能成大事的。那么蠢一点,才能保命。”明氏意味深长地道。
孟映棠看她的眼神,崇拜到无以复加,“祖母,您真厉害,什么都知道。京城那么远呢!”
“京城再远,只要有心,还有钱,什么都打听得到。”明氏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心里也存了和徐渡野一样的纠结。
——这样的好孩子,留在身边高兴,可是又怕连累了她。
那就,多给她讲一下。
倘若她知难而退,那自己也就不强行留她了。
明氏想到这里继续道:“……上次给周溪正祖孙安排下山,是你徐大哥,找了杜怀章……”
“杜怀章?”孟映棠睁大眼睛,“那不是雁荡山上的大土匪头子吗?”
“还有遥山,都是他的地盘。渡野和他打过两次交道,有些情意在。”
杜怀章在民间的名声很差。
明氏觉得这个可能会吓到孟映棠。
可是孟映棠却道:“徐大哥真的太厉害了。”
她只恨自己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夸他。
“你不觉得他和那种人交好,是不学好?”
“怎么会?周先生正好在教我孟尝君,鸡鸣狗盗之徒亦有用,更何况杜怀章那样的人?徐大哥选人相交,自有他的道理。外面还把徐大哥传成了妖魔鬼怪呢!”
这样也好,她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让外面的姑娘知道他粗中有细,嘴硬心软,还轮得到自己吗?
就这样,孟映棠还患得患失,忧心忡忡呢。
比如她会想,红袖和徐渡野那么多年,能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好吗?
“是,流言不可信。杜怀章那个人,虽然有时候手段极端了一些,但是总体是个可交之人。渡野找他,他就把劫走周溪正祖孙的事情担下了。”
所以朝廷到现在都还以为,祖孙俩在雁荡山上,自然也就没有再搜捕。
孟映棠心想,她得快点成长起来,才能快跑跟上徐渡野的步伐。
她还在发愁和县令夫人打交道的事情,现在又出来一个土匪头子,以后少不得还得和土匪窝里的女眷打交道。
她还得更努力才行。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明氏还以为是买东西的,忍不住抱怨:“都贴了告示,过了上元节再开门,敲敲敲,烦死了。”
孟映棠却好脾气地笑道:“估计是老主顾,我去看看。”
说到这里,明氏又想起上次方知意找人调虎离山,单独找孟映棠套话的事情,不由恨得牙痒痒。
等有机会,她非得找那小妮子算账。
别以为天下就她方知意一个聪明人,也别以为她的孙媳妇可以随意欺负。
孟映棠开了门后就愣住了。
来的人竟然是大哥孟佰彦和张氏的女儿孟娇娇,也就是她的侄女。
孟娇娇抓住她的袖子哭哭啼啼:“姑姑,姑姑救命!”
说话间就要往门里钻。
孟映棠挡住她,没让她进门。
“发生什么事情了?”孟映棠淡淡开口。
这个侄女,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三岁看老,孟娇娇都已经九岁了,和张氏一样的势利眼,贪婪凉薄,无利不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