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66章


    易姚三两下画了个大王八,抬眸时笑眼盈盈,故作惊讶:“呦,这不是时序哥吗?小店打烊了,改天再来吧。”
    陈时序从容地看她装傻充愣:“既然打烊了就走吧。”
    他朝粥粥瞟了眼,视线回到她眼底,一板一眼,有理有据。
    “就算你熬得住,孩子未必熬得住,真忍心每天晚上弄醒他一次?”
    她声音不大,强词夺理:“我轻手轻脚地抱着他回去,他就不会醒。”
    陈时序不想周旋,侧身走向前台的小门,易姚见他没半点客人的自觉,自顾自走进前台,低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对于她的指责,陈时序选择无视,只见他温柔而利索的抱起粥粥,调整姿势,将小家伙的双手搭在他肩头,稳稳托起。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前台,径直往外走。
    “......”
    易姚嘀咕了句,匆忙背上包,出门时冲店长大声交代:“姐,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检查。”
    “好勒,你去吧。”
    腊月的晚上,天寒地冻,白天下过一场绵延细雨,雨水堆积在石缝和浅洼,两人踩着五彩的霓虹一路向前。
    粥粥被颠醒,眯眼认出陈时序,低喃两声后嘴角微微扬起,心满意足地合上眼又沉沉睡了过去。
    易姚语气平淡:“没跟你相亲对象去看电影吗?”
    “没记错的话,你刚才说没兴趣了解。”寒风扑在陈时序脸上,他细心地将粥粥身上的衣服掩好,“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你看照片。”
    “随口问问。”易姚语调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我只是好奇,你不是准备跟顾青姐结婚了吗?怎么转头跟别人相起亲来了。”
    “你挺关心顾青的。”
    “相识一场,应该的。”
    “是吗?”陈时序幽暗眼眸不偏不倚地瞥向她,嘴角弧度很浅:“原来关心人家,还要帮人家检查未婚夫的床上本事。”
    “......”
    “你有完没完?这事过不去了?”易姚脚步一顿,眉心浅皱,想到什么,转而满不在乎地笑笑,意味深长,“一/夜/情这种事还是低调点的好,说出去挺不光彩的。”
    陈时序闻言,冷嗤一声。
    午夜的巷子,寂静无声,月光溺在河里,幽深街巷回荡起清浅的脚步声。
    “周励呢,很久没见到他了。”陈时序语气淡然,俨然一位热心邻居的好言提醒,“貌似你搬过来以后,他就没怎么出现过?还在应酬吗?你难道就不担心?”
    “不担心。”易姚波澜不惊,“他在外头辛苦赚钱,我作为妻子要理解包容,若还跟他闹情绪,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陈时序侧眼睇她,好一个理解包容,到了这份上还要嘴硬。
    “再说了,人人都会犯错,我也有犯错的时候。”易姚话里有话:“错了改正就好,下不为例。”
    比如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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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
    我设置错时间啦。
    下两章是最后两章春分,也解释易姚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不肯交付
    第46章 野火/春风
    方明州年底总算把大多数工程款催到手, 为了让工友过个好年,他把钱一笔笔打到对方账户,心事落地才记得回家过年。紧赶慢赶, 终于在除夕一早赶到家。
    今天菜市场收摊早, 蒋丽风风火火买了一堆菜,鸡鸭鱼肉大螃蟹,全是现杀现宰的新鲜货。这一天, 陈大律师也参与到家务活中, 扫地拖地搞卫生,忙完进厨房帮蒋丽处理食材。
    一家三口围在厨房,热热闹闹的, 蒋丽手指清点着买回来的大闸蟹, 数了一遍又一遍:“啧,这老板怕不是做手脚了?我明明买了八个, 怎么数来数去都少一个?”
    陈时序望了眼水池里那兜生龙活虎的螃蟹, “再数数,我看没少。”
    方明州站边上烧水, “你小姨年纪大了, 除了打麻将的时候脑子门清, 其他时间稀里糊涂的。”
    他笑着往蒋丽脸上瞟, 满眼都是老夫老妻的熟稔温情与宠溺。
    蒋丽回头瞪他, 用手拨了拨堆成堆的蟹山,又点了点。
    ......还真是数错了,她嘴硬地狡辩,“爬来爬去地不消停,让你来你也错。”
    “对对对,是我, 我也错。”
    方明州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跟她较劲。
    陈时序见两人你来我往地斗嘴,抿起唇角,视线在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短暂逗留。
    “小姨。”
    蒋丽闻声,耳朵过去了,眼睛却还盯着那堆螃蟹:“嗯?”
    “要不......”陈时序待她扭过头,对上她的视线,表情意外郑重,“让易姚和粥粥晚上过来一起吃饭吧。”
    蒋丽冷静地睨着他,有徐徐微风裹着被太阳烘烤过的温度吹进窗户,吹动陈时序额前碎发。她妥协般轻叹一声,嘴角勾起慈爱的弧度。
    “你不说,我也会请她们过来的。孤儿寡母的,两个人怎么过除夕。”
    陈时序:“谢谢。”
    “别!”蒋丽就此打住:“我纯粹是因为姚姚对我好,我也喜欢她。跟你没关系。”
    “嗯。”陈时序顺着她的话说:“跟我没关系。”
    “易姚?”方明州往茶杯里撒了把茶叶,“是隔壁宏生老婆带过来那女孩儿吗?”
    “你什么记性,连姚姚都忘了?”蒋丽切着手头的青菜,余光留意陈时序的表情,“那会儿你还说这姑娘机灵呢。”
    “没忘,这孩子回来了?”
    “嗯,今年刚回来,也不知道这些年去哪儿了,连个音信都没有,问她也不说。”
    方明州意味深长地深提了口气,望着不断外涌的水蒸气,感叹道:“这孩子不容易,是个可怜孩子。”
    陈时序表情微滞,转头看向方明州:“你知道她去哪儿了?”
    “也不算知道吧。”方明州沉着眼眸陷入回忆:“我那会儿在江城,刚好认识她一个亲戚,听他亲戚抱怨有人借钱,一问才知是宏生后来那老婆。叫什么来着......”
    蒋丽不自觉拧起眉提醒:“姚月。”
    “对!姚月。”
    这事没说完,方明州忽然唏嘘:“姚月死得惨哦。”
    陈时序喉结一滚,即刻追问:“怎么死的?”
    “是跳楼没的。”方明州不忍地摇着头,“听说是被她第一任丈夫逼死的。她丈夫生性好赌,从牢里出来又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哄骗她签字贷款。好大一笔钱,还不上,催债人天天上门。说要是这钱还不上,就让易姚去卖。”
    陈时序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凝滞。
    “什么时候的事?”
    方明州寻思片刻,豁然道:“就差不多你出事住院那段时间。”
    *
    易姚毕业的那个夏天,姚月一反常态地跟她借钱,一次两次不足为奇,可次数多了她就起了疑心,每次电话打过去姚月总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为了攒钱,易姚开始跟周励频繁接触,私底下没少跟他进一些乌烟瘴气的场合,酒吧、会所、台球厅,只要不犯法,不出卖色相,油水足够多,易姚都愿意尝试。
    时间一长,周励也察觉到她经济上的窘迫,发自肺腑地询问她是否有事,心疼她没日没夜地赚钱。但她总是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你第一天认识我?我掉进钱眼里又不是一两天了。”
    两人同进同出,不免被陈时序撞上,起初易姚还能耐着性子哄他,各种甜言蜜语,情话一套一套。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她要赚钱,还要时刻担心姚月的处境,到最后情话变成敷衍,两人最终恶语相向。
    那晚,陈时序站在ktv旁边的巷子里,高耸的围墙遮挡所有光源,他就像蛰伏在阴影里的猎豹,一瞬不瞬地盯着ktv出入口。
    易姚和周励一同从ktv大门走出,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门口分赃,也算不上分赃,周励不忍她日夜奔波,把钱都交到她手里。
    易姚倒是跟他算得清楚,点了点钱,抽出自己应得的部分,把剩下的一并塞还到他手里:“少用这种手段巴结我,省得我家醋坛子又发火。”
    “你家醋坛子......”周励满眼心酸,“你要跟我,我保证钱都不是问题。”
    “管好你自己吧。”
    易姚把钱揣进口袋,正准备离开,视线一偏,就看到不远处阴影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好。
    眼看着陈时序转身离开,易姚二话没说追了上去。
    六月的夜风不骄不躁,凉丝丝地穿透皮肤,易姚迎风追上陈时序,单手挽起他的胳膊试探:“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