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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黑漆漆,静悄悄,脚步踏过青石板,回响飘荡在街角。
    易姚埋头走路,越走越没底气,但一想到白天几个亲戚的嘴脸,便一咬牙快速跑了起来。
    周励老宅一楼灯火通明。易姚远远望见登时松了口气,走近后瞧见大 门门缝漏出的微光,二话没说,推门而入。
    毫无预兆地,她撞入几双狠戾又阴冷的眼睛里,像蛰伏的野兽盯住了猎物,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视线仓促一扫,周励正被人死死揪着头发,被迫跪倒在地,眼角、鼻梁、嘴角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易姚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根本不等她反应,为首的大个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易姚吃疼,随即被人猛地拽倒在地,手臂隔着布料擦过地面,一阵火热的痛感直钻心底。
    “操!”
    周励心头一惊,转而急中生智,狠狠瞪她:“你他妈有病?找我找到家里来了,欠你的钱我会还,还不快滚!”
    “嘶......”
    易姚抱着疼痛的胳膊艰难地爬起身,站定后,二话没说冲着拽她的人‘呸’了声,随即甩给周励一个巴掌。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周励一脸懵怔,也打得一众人挑眉看戏。
    “好你个周励,到底在外面得罪多少人!叶哥说了,今晚要是见不到你,就把你家给拆了,谁来都不管用!”
    为首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看戏,听两人对话琢磨着,这小姑娘跟周励应该不是一伙的,态度便有所好转,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好意思小姑娘,我还以为你是周励什么人呢。”
    周励原想撇清关系让她走,没想到她没走,反倒又演了一出,一时间不知道这人要耍什么花样,心下又急又恼却不敢表露什么,他用力挣了挣,大喊道:“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易姚毫不手软,伸手又是一巴掌,火辣辣的触感在手心燃烧,她扭头忿忿地盯紧刚才拽她的男人,冷笑一声说:“你们谁啊?也敢在叶哥的地盘打人?”
    “叶哥?”为首的肌肉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腮帮子,似乎根本不把‘叶哥’这号人物当回事。
    “哪个叶哥?”
    易姚心里七上八下,慌得手抖,却仍稳住气息。
    “还能是哪个叶哥?”
    叶哥是雨巷乃至兴市有名的狠角色,明面上是个有头有脸的商人,但私下里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都做。黑白两道都敬他三分。易姚和周励自然不可能认识这号人物,只在场子里赚油水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也屡次见人拿叶哥当幌子,唬住闹事的刺头,且屡试不爽。
    肌肉男似乎回过味来,正色道:“你跟叶哥认识?”
    “不认识。”
    易姚不敢说谎,她的穿着打扮、样貌气质,撒这个谎无疑漏洞百出,很快会被人识破。
    她说:“叶哥是我家老板的大哥。”
    她转头指着周励:“这人不长眼,敢睡叶哥的女人。”
    肌肉男半信半疑,原本嚣张的气焰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那你来干什么?”
    “讨债!”易姚睨向周励:“他欠我好几万,今晚拿不到,一会儿叶哥来了怕是没机会了。”
    “巧了不是。”肌肉男说:“这人出老千,我们也是来讨债的,不过看模样......”
    他悠悠地打量着这座空房,面露遗憾:“今晚估计是拿不到了。”
    “对了,你说叶哥要来?”
    易姚咽着唾沫,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压下腿软的冲动点了点头。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万一叶哥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做了,那我不是什么都拿不到了。”
    “文明社会,不至于。”
    肌肉男笑了声:“叶哥什么时候过来?知道吗?”
    “那谁知道,或许十点,或许十二点,或许马上就到。”易姚说话时感到牙齿在颤。
    肌肉男思索片刻,缓步走到周励面前,双手支着大腿,弯腰盯紧周励的脸,随后在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又挺直腰板,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算你走运。”
    边上一个矮小的跟班扫了眼易姚,在肌肉男跟前小声嘀咕。
    “就这么算了?”
    “打成这样应该能交个差,房子在这儿还能跑了?”肌肉男下巴往外一点,“走吧,别跟人碰上面了,到时候不好收场。”
    几个人一走,易姚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像中学时跑完八百米后那般极致虚脱,所有细胞在同一时间卸了劲,呼吸急促,双腿发麻,又像被人毒打一顿,气力被抽了个干净,浑身泛酸。
    周励跪爬上前,第一时间看她状况,又忍不住骂娘:“你是不是有病,叫你走不走!你一个小姑娘,万一......”
    话未完,边上人忽然身体一抖,哭了起来,起初还是无声啜泣,慢慢的,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易姚失控般大哭起来。
    周励心软了,一时无措,手忙脚乱地哄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该骂你。”
    他拽住她的胳膊,把人缓缓拽过身来:“我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易姚甩开他的手,大骂:“垃圾,一天到晚不学好!”
    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骂自己。
    周励登时火冒三丈,难听话刚到嘴边,又按捺下火气,放低了声音:“我垃圾我垃圾,行了吧。”
    他强势捏起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暗自庆幸,还好,漂漂亮亮没破相。
    “别哭了。”
    易姚的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慢慢地就真的安静下来,默默吸了吸鼻子自嘲地道:“我真倒霉。”
    等她静下来,周励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钝痛,倒吸冷气后问:“大晚上的,你来干嘛?”
    是啊,我来干嘛?
    易姚咬着牙扪心自问,是不是还要干招摇撞骗的勾当,是不是还要配合周励出老千?
    来之前她甚至想着,要不来一票大的,可现在......
    “没事了。”易姚斜眼看他,可怜兮兮又委屈巴巴:“你还好吧?”
    一个关切的眼神,周励竟不自觉躲开了。
    “死不了。”
    “哦。”易姚拍拍屁股爬起身,“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吧,万一哪天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周励被她的话气笑:“说几句吉利话行吗?”
    “我说真的。”易姚有些后怕:“你这样混下去,迟早要出事。”
    周励哼笑一声没说话,眼看着她要走,急忙叫住她:“大晚上都找到我家里来了,是不是缺钱了?”
    易姚微微一顿,不置可否。
    “多少?”
    “不用你管。”
    周励觑着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多少,我想想办法。”
    易姚嫌弃地瞟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泥菩萨过江了,还逞能。”
    第33章 春风
    夜深人静, 易姚独自一人住在老宅,今晚的风不安生,时而撞击大门, 时而扯动窗户, 发出‘嘣嘣’闷响。
    这一天变故太多,易姚神经绷紧,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倏然惊醒, 神志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塞回身体。
    无数次醒来, 她都会打开手机,点开陈时序的电话,怔怔看上半天, 最后默默熄灭屏幕。
    何必呢?他给的够多了, 没必要再给他添乱。
    易姚泼汽油的消息不胫而走,传言和真相大相径庭。自那天离开, 几个亲戚越想越不服, 回家后便对她好一顿编排。将私心包装成对周影的维护,不想她的房子被周宏生结婚不到两年的外来人霸占。与其被姚月占着, 不如先交由他们保管, 等周影长大, 结婚生子再将房子归还。
    况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都是屁话!
    易姚听到谣言时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谣言并非真相, 但说的人多了,便成了人们信以为真的“真相”。一些不明就里的街坊邻居心中本就失衡的天平,就此有了正当的倾斜理由。这也无疑助长了这群亲戚得寸进尺的气焰。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对房子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即使周影出面解释也会被这群人几句‘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不会真要你的房子’, ‘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最后撂下一句,“真要房子也不是不行,把钱还了,大家无话可说”给噎住。
    可,哪儿来的钱?
    好几次易姚都想放弃,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算了,房子本就不属于我。算了,周影自己都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