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45章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寒暄打趣。末了,边上一直未开口的陈时序突然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易姚的肩头。
    “刚刚去哪儿了?”
    随意的口吻,随意的询问,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对话,只因关系微妙而让气氛变得滞涩。除了一对不明就里的老人和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其他几个的神色几乎同时微动。
    易姚语气自然,笑嘻嘻说:“烫个头发,算命的说我财运不济,让我改头换面。”
    陈时序了然地点点头,同样是寻常的闲聊语气。
    “挺好看的,很衬你。”
    “谢谢。”
    表演结束,易姚一秒也不想多待,伸手摸了摸粥粥的脑袋,叮嘱道:“好啦,我知道你吃饱了,跟我下去吧,别留在这里打扰大人聊天。”
    粥粥依依不舍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点头:“嗯。”
    蒋丽边给孩子挪地方,边劝阻:“他爱待着,你就让他待着吧,多乖的孩子,根本不耽误。”
    “那哪儿行。”易姚牵着粥粥的手,将孩子拉到身边,“时间不早了,该午睡了。”
    说完,她客气地向众人道别:“你们慢慢吃,慢慢聊。外头天热,太阳也晒得厉害,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服务员就好。我就先不打扰了。”
    几个人吃饱喝足无所事事,但酷暑当头谁也没有逛街的兴致。更何况,话事人陈时序坐姿端正,侃侃而谈,偶尔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偶尔分享工作上一些所见所闻,话题扯得远,转得也快,没有半分离店的迹象。
    蒋丽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暗含不满,又不好当着人面发作。易姚上来送给几次餐,蒋丽余光留意陈时序的表情,没有明目张胆的关注,也没有刻意而为的心虚逃避,言谈举止自然放松,偶尔瞥见,也只是掠过一眼,从未分出心神去关心。
    好像并不在意。
    顾青给陈时序斟满茶水,递到他手边,小拇指点了点他经络分明的手背,温声道:“喝口水吧,有没有想好下个目的地是哪里?”
    陈时序微垂首以示感谢,不动声色地把水杯推远了些。
    “天太热,不着急。”
    顾青嘴角弧度僵直。他偏头,语调随和平稳:“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太无聊?没兴趣?”
    顾青暗自冷笑,他心里分明揣着私心不想走,说出口的话却像是为她考虑,听着格外贴心细致。
    为了开业流量,易姚以极低的折扣与当地旅行社达成合作。已经是下午一点,店里涌入一大波客人,全是旅行社带过来的中老年团,林林总总四十几个。
    顷刻间,二楼人满为患。
    人手一下子跟不上,易姚只好亲自上阵,端碗端盘,传菜送水,上上下下,忙忙碌碌。
    人一多,蒋丽开始坐不住,“歇得差不多了,上家里坐坐吧。”
    “啊!”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呼,几人闻声望去,地面已然一片狼藉。打翻的火锅热汤有部分溅在易姚光洁的小腿上,服务生手忙脚乱,原地打转后才慌慌张张地询问易姚状况。
    “老板,有没有烫到啊!”
    易姚眉棱浅皱,嫌他碍事,又怕说重话吓着他,只好压着火气说:“你先把地拖干净,别摔着客人。”
    服务生年纪小,心事重,纠结道:“那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易姚打发他走:“快去!”
    “好、好。”
    顾青默默瞥向陈时序,他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似乎忘了刚才蒋丽的提议,无神地望了眼窗外。倒是蒋丽等易姚端完菜,立刻上前询问她的状况。
    “姚姚,有没有烫伤?”
    说没有当然是假的,刚煮开的沸水,溅在裸露的小腿上,谁都遭不住。易姚低头看了眼小腿,沸水滚过的地方迅速泛红,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明显色差。
    “没事。”她不太在意,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去忙了,蒋姨。”
    蒋丽回到座位边,本想催促着回家,尚未开口,陈时序拿着手机先一步起身。
    “我出去一趟。”
    蒋丽:“干嘛去?”
    “接个电话,当事人咨询。”
    “那你快点回来。”
    “嗯。”
    顾青目送陈时序不疾不徐走下楼,心底好不容易死灰复燃的期冀被人一盆水兜头浇灭,凉得彻头彻尾。再看对面笑逐颜开的父母,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小丑。
    难道这就先斩后奏的报复?
    易姚坐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嘴里‘呼哧呼哧’不停。
    真疼啊!
    她可怜兮兮地盯着泛红的小腿,寻思着起码一个月都穿不上小短裙了。隔壁伴手礼店的美心姐邀请她这周末去酒吧喝酒跳舞,原本还打算穿那件热辣的小皮裙,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她唉声叹气,边上的店长不免被她感染。
    “回头我教训教训阿条。”
    阿条是刚才那位冒冒失失的服务生。
    “算了。”开学前,易姚花重金辞退了几个上班神游,不务正业的混子。现在人手本就不够,要再把人吓走了,还得重新找,得不偿失。
    况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手机‘叮咚’的提示音响起,易姚一把抓过,瞥了眼屏幕。
    是条短信,陈时序发来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
    「来厕所。」
    易姚不由自主地乜了眼手机,选择无视。半晌,手机又响了,不出意外,还是陈时序。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找你。」
    易姚暗暗握起拳头,店长隐约感受到她周身不悦的气息,像裹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黑色浊气,见她豁然起身,疑惑道:“干嘛去啊?”
    “去趟厕所。”
    火锅店厕所不大,甚至可以用逼仄形容,男女分列两侧,陈时序站在男厕门口,宽肩堵在门前,见易姚绷着脸走近,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暗暗压下得逞的狡黠。
    易姚脸色难看,差点把‘有屁快放’写脸上。
    陈时序默默走进男厕,长手扶着门边,下颚朝里一点以示她进门。
    易姚冷着脸站定不动。
    “你想干嘛?”
    “进来。”
    “你觉得合适吗?”
    陈时序眉梢微挑,明知故问:“怎么?”
    什么怎么?你这样背着女朋友和她家人跟前女友躲在厕所里纠缠不清合适吗?
    当然她没把话挑明,那么聪明的陈大律师怎么会连这点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明白。
    他还是那副困惑到无辜的表情,见她迟迟不进门,干脆手一松,晾在原地。
    过道有人来往,服务生小心翼翼朝里打探。易姚败下阵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男厕。
    顺手把门锁上。
    狭小的空间,总共不到两平米,一下子挤进来两个活生生的人,空气似乎稀薄起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还疼吗?”
    陈时序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支包装完好的药膏,低头瞄了眼使用说明,去掉包装随手扔进垃圾桶,拧开盖子,最后撕开薄薄一层疯膜。
    视线落在她的眉宇。
    淡声道:“嗯?”
    易姚的心微微颤动,像心里裂了一条缝,许多被埋藏的情绪破土而出,顺着缝隙蔓延而上。
    “陈律师,请你分清身份和场合,别......”
    话未说完,陈时序倏然下蹲,单膝落地。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小腿肚,力道拿捏得刚好,既稳稳扣住了她,又轻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痛她。
    易姚本能往回缩,没能得逞。
    “别动。”他掀起眼帘,有意避开裙底风光,越过那层布料看向她。
    “不想被人发现就乖乖配合,万一闹出点动静,大家都不好收场。”
    易姚咬着牙,一言不发。
    冰凉的触感随着他指尖摩挲而晕开,丝丝凉凉,又如点墨入水,晕染得毫无章法,易姚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陈时序,你什么意思?真想当小三啊?背着女友干这事,是不是很新鲜?”
    陈时序神色专注,并不因她三言两语的讥嘲而恼怒,一次两次或许会应激,时间久了,自动练就成充耳不闻的本能。
    他屏蔽掉她的挑衅,擦完药,目光仍逗留在她这双细腻光洁的小腿上,记忆见缝插针,从前两人玩得花,他能握住她的脚踝从床头一把拖至床尾。
    想到这,尖锐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起身,借着身高优势在这逼仄的空间内施压。
    “你说什么?”
    易姚抬眸与他对视:“我说你是不是觉得背着女朋友干这种事很新鲜,很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