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40章


    陆沉不甚在意,心情大好。
    “都一样,总之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陈时序唇角微微扬起,“得看你表现,我这儿不养闲人。”
    “你放心,我陆沉立志成为兴市业界第二大拿。”你是第一。
    陈时序见他斗志昂扬,没忍心泼他冷水,继续用手机办公。
    “对了。”陆沉突然想起件事,“师兄,问你个事,如果需要证明两年分居史,租房合同和每月的租金算证据吗?”
    “我对婚姻法研究不透彻,你可以问问安姐,她是这方面的专家。”结束工作事务,陈时序合上手机,闭上眼,揉捏鼻梁,“不过据我所知如果对方愿意出具分居的书面证明,会更直接,更具法律效力。”
    “就是对方不肯离,才需要分居证明,不然易小姐也不会来问。”
    陈时序动作一滞,掀动眼皮。
    “你说谁?谁要离婚?”
    “易小姐啊,你认识的。”陆沉小心探寻陈时序神色,一字一顿,“易、姚。”
    陈时序许久没有动作,也不言语,像具新塑的佛像,身姿僵硬,面容模糊,整个人隐在后座昏暗的光影里。
    “师兄,你在听吗?”
    一阵窸窣响动,陆沉再次看向后视镜时,他已经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流转于窗外景致,也或许没有焦点,涣散而茫然。
    陆沉的口吻变得愈发小心。
    “我还是明天问问安姐吧。”
    “她有两年分居史?”
    陈时序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是说跟我那点破事比,跟周励的才叫回事儿吗?
    不是说跟我就是小儿科?
    不是说有空拍个片子,把你跟周励床上的事全拍下来存好,发给我好好鉴赏吗?
    好一张倔强刁钻、死不认账的嘴。
    陆沉不敢有半点含糊,“她跟她丈夫从始至终都没住在一起,分居好多年了。我询问过两人感情是否破裂,她倒没直说,但听她的口气,并不是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她什么时候问的?”
    “挺早的了,很早之前就咨询过,不过她好像也不着急,问了几句就没下文了。”
    “还有,她问如果选择净身出户,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车子抵达小区门口,陈时序开门下车,岗亭保安认出他,颔首问候。
    “陈律师又加班?身体要紧呀。”
    陈时序些微扯了扯唇,没有解释。他没立刻进小区,转而站在马路牙子上抬头望向夜空,黑色幕布上零星点缀着几颗星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雨巷的天更为深邃,星星也为璀璨。
    他漫步到便利店门口,买了一包烟,付钱时扫了眼冰柜,又折回冰柜前,开门取了罐啤酒。
    五指扣在啤酒罐边沿,另一只手缓慢地往嘴里送烟。行驶的红色光轨在迷离烟雾中快速滑动,像老式港片里泛黄的一帧。
    犹记得许多年前,两人躺在被窝里,电视机上放着九十年代的港片电影,易姚总犯花痴,感叹这个养眼,那个帅气。见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便猜到他心下不悦,又立刻抱他哄他,说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及他半分姿色。
    若哄不好,就会凑到他耳边,悄悄对他说。
    陈时序,别生气了。我永远只爱你一个。
    她太知道怎么哄他,也太知道怎么伤他。
    易拉罐丢入垃圾桶,陈时序上了一辆出租车。
    *
    暑假到了尾声,游客大量退潮,易姚的火锅店终于能喘口气。晚上九点,店里只剩最后两桌。
    粥粥连着看了几天平板电脑,早就腻了。他翻出前台没用过的账本和水笔,趴在桌上涂涂画画,一会儿画个小动物,一会儿画上小朋友,所见所想都在纸上。
    易姚忙于和客人周旋,偶尔抽空瞄一眼他的话,随口点评几句,再从吧台拿几颗糖,当作他不哭不闹的奖励。
    很多时候,她看着这孩子,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哭不闹未必是件好事,孩子的天性是玩闹,约束天性束缚自我的童年能快乐到哪儿去?
    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还没散。几个中年男人,嗓门粗,声音大,高谈阔论,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易姚见粥粥已经开始揉眼睛,便跟店员叮嘱了几句,带着孩子先走。
    不远处是酒吧一条街。清吧居多,民谣婉转流动在青石板路上。小家伙出了门,像被重新充了电,精神抖擞地在一块块板砖上玩跳格子。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西区走,粥粥忽然回过头,奶声奶气地问:“易姚,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幼儿园?”
    易姚紧盯着小小的身影,“放完暑假。”
    “那是什么时候?”
    “很快,怎么,不想待在店里了?”
    “没有。”粥粥摇摇头,“只是更喜欢幼儿园。”
    路边有颗小石子,易姚玩性大发,走过去,一脚踢远。
    “明天送你去蒋奶奶那边,你愿意吗?”
    粥粥转过身,连连点头:“蒋奶奶家里有大白兔奶糖。”
    易姚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严肃告诫:“不准多吃,蛀牙了会很麻烦。”
    “嗯,我就吃一颗。”
    西区灯光没有东区缤纷张扬,几盏幽寂小路灯漾出微弱光晕。
    远远的,易姚看到了陈时序。
    他好像没怎么修饰发型,额发比上次长了些,些微盖住额角,因而冲淡了些许锋芒与清冷,竟让人生出几分颓然脆弱的错觉。
    一定是看走眼了,他怎么会脆弱呢?
    禁锢她时不知道力气多大,讥诮时表情多冷漠。
    易姚收回目光,拉着粥粥的手,不自觉加快脚步,迅速从陈时序面前经过。
    掏钥匙。开门。
    该死。
    钥匙像跟她作对似的,试了好几个都对不上。
    粥粥站在她身边,小脑袋却扭向另一边,好奇地望着那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男人。
    “还记得我吗?”陈时序对他笑了笑。
    粥粥点头:“时序舅舅。”
    他轻轻拽了拽易姚的衣角,仰起小脸,眼睛里写满不解。
    “易姚,你哥哥在这儿,怎么不打声招呼?”
    第28章 野火
    易姚自认性子随意洒脱, 但在粥粥的教育上不敢怠慢,从小教他讲礼貌、明是非,待人接物要谦和, 遇见长辈主动问好, 和小伙伴玩耍懂得礼让三分。
    如今看来,教育成果初见成效。
    被一个孩子架在那儿,骑虎难下。但易姚天生就是糊弄学大师, 装模作样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匆匆扫过不细打量,甚至连对方好整以暇的姿态和守株待兔的目光都没看清。
    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别瞎喊,我不认识他。”
    圆圆的小肉脸上迅速蒙上一团迷雾, 小脑袋跟着眼珠子飞快转动, 又朝陈时序的方向看去。对方薄唇轻抿,嘴角的弧度亲和平静, 是电视机里坏人佯装不了的温软。
    门迟迟打不开, 易姚的动作变得焦躁不耐,要不是孩子在这儿, 按她的脾气这会儿差不多要踹门了。可她并不想在陈时序面前泄露半点情绪, 毕竟他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任何不合常理的举动都会让他产生联想。
    毕竟自作多情是天之骄子的通病。
    她深呼吸, 强迫自己镇定, 耐着性子重新尝试了一遍。
    “咔哒”一声,门开了。
    粥粥定定地仔细分辨,小手拽住易姚细长手指,“我没认错,是时序舅舅。”
    “......”
    没完没了了。
    易姚无视他的话,反手揪着他后颈的衣领, 猛一使劲儿,险些把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
    “好了,先进去吧。”
    “方便借用一下厕所吗?”陈时序站在微弱光线中,额发阴影遮住平静眉眼,淡声解释:“没拿钥匙,小姨还在棋牌室。”
    易姚眉尖不自觉拧起,暗自腹诽:这人没事吧,前不久发疯的事这么快就抛之脑后了?也对,要是没这点心理素质,又怎么会做得出背着现任强吻前任这种离谱又荒唐的蠢事。
    她朝街角垃圾桶指了指,毫不客气,“撒尿去那边。”
    “没记错的话,你没少借用我家厕所。”陈时序表情很淡,听不出喜怒哀乐,姑且把这话算作是一种不平或是抗议。
    “而且以现在这些风言风语,我站在你家门口,在街坊眼里势必会做实一些事情。我想你也不愿意遭受流言的困扰。”
    如果说刚才只是揣测,那他现在这番话无疑是逼她就范。
    “我也不想流言蜚语传到我小姨耳朵里。”
    易姚扶着门,面无表情地看他,半晌,才带着孩子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