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序进门,换上鞋,轻轻将门带上,期间目光从未离开过那道身影。他看了眼饭桌,视线回到易姚身上,身体屈从本能,缓缓走进厨房。
其实刚刚他也没说错,相比起易姚,很多时候,他才是那个耐不住寂寞的。
陈时序走到易姚身后,看着台面上色泽诱人的糖醋小排和锅里热腾腾的鸡汤,不免要问:“你做的?”
易姚转头瞧他一眼,卖起关子:“你猜。”
“姚阿姨做的。”
易姚闻言撇撇嘴,嫌他碍事,指着边上的小排指挥道:“你把菜端出去。”
“好。”
易姚把鸡汤一勺勺舀入汤碗中,满满一碗,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又因太烫迅速放下,几次三番都没成功,当她再一次尝试时,手里的碗被陈时序稳稳接住。
易姚身体一顿,陈时序已经单手端着汤走向饭桌。
她抿了抿唇,弯腰取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将碗盛满饭,端到陈时序面前。
“吃吧。”
陈时序见她面前桌面空空如也,“你不吃吗?”
“我不饿。”她起床本就没胃口,之前被姚月勒令吃了早饭,这会儿,根本一点也不饿。
陈时序放下碗筷,独自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端到她面前的饭桌上,语气很淡,却不容置喙,“陪我吃点。”
易姚不情不愿地“哦”了声,试图做最后抗议,“太多了,吃不下。”
“先吃,吃不下就放着。”
她说吃不下就真的吃不下,装模作样地往嘴里送了两口饭,碗里唯一一块小排还剩下一半,最后抿了一口汤,就把筷子放下了。
陈时序扫了眼她的碗,“吃这么点?”
“我又没骗你,你看,浪费了吧。”
陈时序将自己碗里的饭吃完,很自然地从她面前取过碗,将她剩下的饭菜一并吃完。
易姚愣怔一瞬,双手搭在桌沿,姿态松散地支起下巴,嘴角微微一翘。
“你不嫌弃吗?”
“嫌弃什么?”陈时序吃完饭,不紧不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我爸以前都不吃我妈剩下的饭。”
“因为你爸不爱你妈。”陈时序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寻常:“我不一样。”
易姚心下一动,目光动容,“陈时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你很会说情话。”
陈时序淡淡一笑,忍不住往她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温声道,“我说的是实话。”
下午,陈时序领着易姚上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气氛沉默得近乎诡异,易姚有意搭话,可他总是随口应两声就没下文。窗外是不断变换的景致,车子时而穿梭在隧道间,时而驶过两侧遮天蔽日的大树,日光晕染在车窗上,朦朦胧胧,如坠梦境。
易姚打了个哈欠,陈时序余光瞥见,将人往怀里搂,亲吻她的发顶,轻声说:“睡吧。”
“嗯。”易姚枕在他怀里,当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两人下车,易姚环顾一圈,诧异的看向公墓通道。
陈时序看着她困惑地表情,解释道:“来看看我妈。”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有些草率,至少应该提前征询她的意愿。他将她拉到公墓外的小卖部旁,问道:“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
“我不怕。”易姚咬了咬唇,表情不自然地探头探脑,“这......是不是太快了?”
陈时序:“什么?什么太快了?”
“见家长。”
“......”
陈时序有些哭笑不得,顺着她的话说,“来都来了,去见一面吧,我妈肯定喜欢你。”
两人在公墓外的小摊上买了鲜花。临走前,易姚拉住陈时序的手,蹲在小摊前挑挑拣拣。
“鲜花怎么够,不买点蜡烛、香和纸钱吗?小时候我跟着我妈去祭奠我外婆,都是要买这些的,”
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陈时序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同她一起蹲下来挑。
“这个怎么样?”
“嗯,挺好。”
“这个呢?”
“也行。”
“啧,问你也是白问。”
“......”
没有夸张的热泪盈眶,也没有多少感人的肺腑之言,两人在陈时序母亲的墓碑前鞠了个躬,烧了点纸。闷葫芦陈时序甚至都没开口说思念,易姚悄悄问他是否需要回避,好让他在母亲面前“撒撒娇”或者“诉诉苦”。陈时序只摇了摇头,说往常也这样,没什么可说的。
回程的车上,陈时序想起方才烧纸时易姚嘴里念念有词,便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我妈面前说了点什么?”
易姚想当然道:“当然是说你妈最想听的。”
眼见陈时序面露困惑,易姚也不卖关子,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我让她放心,蒋姨把你照顾得很好。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得又帅气又招人喜欢。为人正直善良,与人交好,周围都是朋友,没人欺负你。”
“我让她放心,你陈时序会永远顺遂喜乐。”
陈时序怔怔地凝望她的眼睛,许久都没说话,易姚眨了眨眼,猜到他在想什么,不禁揶揄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快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陈时序没被她逗笑,反而极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
“谢谢。”
易姚顿了顿,缓过神,回之以更为热烈的拥抱。
晚上,两个人去东区逛了一圈,易姚拉着陈时序在礼品店挑了个可爱的招财猫。
金灿灿,喜气洋洋,一看就招财。
易姚在店里跟老板娘软磨硬泡,最后以极低的价格拿下,付完钱,立刻将礼物赠予陈时序。
“你的生日礼物。”
陈时序接过礼物,半开玩笑说,“我得找个地方把它供起来。”
“那你得把它供好了,以后保佑你招财进宝。”
青石板路上,又回荡起两人的絮语。
“陈时序,你会不会觉得刚才我讨价还价的样子很市侩庸俗。”
“不会,我觉得你很厉害。”
“是吗?”
“嗯。”
“那这只小猫你打算放哪儿?”
“书架上,抬头就能看到。”
“这猫现在看感觉没边上那只好看啊!”
“有吗?”
“嗯,颜色会不会太鲜艳了?红红绿绿,土土的。”
“不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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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章比较腻歪,后面没那么腻歪了。
第25章 春风
跟着周励在场子里忙活了一晚上, 到家时,晨曦初现,天色涳濛。易姚悄悄上楼, 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易姚在床上挣扎了好几回都没爬起来。手机短信提示音断断续续,像夏日里的蚊子,聒噪烦人。她侧身摸到手机, 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两条是陈时序发的,剩余十几条都是周励发的。
周励的不用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无非是满腹牢骚, 控诉她耍小聪明、阳奉阴违。昨晚,她乘着守场子的人看管不严, 做起了倒买倒卖的老本行, 瓜分场子的油水。只可惜最终败露,连带着周励一同被人轰了出来。
陈时序的第一条是告知她今天要去做客, 下午回来。第二条问她起床没。
易姚瞄了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半。
江南冬日多阴雨, 少见晴天, 闷久了, 人就像发霉的种子,淹死在阴湿潮气中,郁郁寡欢,死气沉沉。今天天气却出奇的好,阳光充沛,穿透彩色玻璃, 染上绚烂的光泽,又落在鹅黄色被褥一角,暖洋洋,亮堂堂。
隔着老远,东区繁华闹市的喧嚣声透过窗缝传进来,易姚在床上滚了一圈,给陈时序发短信。
「早点回,我等你。」
顶好的天气,不能被辜负。她翻身下床,随手裹了件羽绒服,趿拉着棉拖走到窗边。推开窗,刺骨寒风扑面而来,打她个措手不及,易姚不受控地哆嗦了下,到底是低估了冬天的凛冽。
关窗时,垂落的视线不经意一顿。
对门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站姿端正,白衬衫外罩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向后梳着。或许是因为眉宇间透露出的半分熟稔,让易姚多看了两眼。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身形瘦削,皮肤依旧紧致,只有眼尾爬着几道深邃纹路。论体格还是样貌,都远比同龄人出众。
男人余光瞥见,毫无征兆地看了过来,易姚一愣,,只见那人微微一笑,礼貌颔首,便不再看她。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润的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