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第32章


    周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万分心痛,这几年她何尝哭过?什么事情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骂几句,喝杯酒,睡一觉就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陈时序。
    周励苦笑,凑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抹掉她的两颊的泪痕。
    “你就这点出息!”
    夜晚,易姚给粥粥读完绘本,关上床头灯,躺下来准备睡觉。小家伙黑亮的眼睛在深夜里一眨一眨,小脑袋往易姚肚子上蹭。
    “易姚。”
    “嗯?”
    “你不开心吗?”
    无尽的长夜里,沉默如鬼魅,无形而有知。
    小不点爬起来,坐在易姚枕边,小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探自己的,学着大人的口吻:“没发烧呀。”
    把易姚逗乐了,“小小年纪,少操点心吧。”
    小不点躺下来,挪到易姚怀里,“没有不舒服,那就是不开心。”
    易姚不想瞒他,“是有一点。”
    小不点昂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借着依稀微光,左看右看。
    “是很多。”
    “......”易姚一巴掌把他推开,“你懂得真多。”
    小不点不甘被瞧不起,又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易姚,你是不是很累?”
    易姚也盯着他的眼睛,眨巴眨巴,“这你都看得出来?”
    粥粥缓缓地摇摇头,“我好几个晚上没见你了,我想见你,但是怕打扰你。”
    “对不起呀。”
    “没关系。”
    孩子的呼吸清浅而绵长,睡梦中轻呼了几声易姚的名字,起初易姚以为他没睡着,唤他又没反应,才忽觉粥粥在说梦话。
    蒋丽发来微信,一长串的铺垫,先询问身体是否好些了,有没有吃点东西,如果不舒服应该吃什么药,又嘱咐她多喝水,多休息。最后才提及今晚的意外。
    「蒋姨知道,无论我怎么为小序开脱,今天他的所作所为都让人无法原谅,我替他向你道歉。」
    易姚按灭手机睡觉,第二天一早才回。
    「蒋姨,我昨晚早睡了,您说什么呢?他跟我闹着玩儿的,别往心里去。」
    为了补偿粥粥,周末易姚没去店里,带上粥粥和阿姨一起去逛了公园和商场。给两人都置办了行头,小不点人小心思多,买单时眨巴眨巴大眼睛,欲言又止。
    易姚扫码付钱,低头看他,猜中他的心思:“不贵,我一天流水能买你一年衣服,还要多得多。”
    粥粥点点头,问:“流水是什么?”
    “嗯......”易姚拖着调调冥想,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中午三人去吃了肯德基,没营养的快餐,粥粥爱吃。虽然他平常不说,但提及幼儿园小朋友吃肯德基麦当劳,话里话外都是羡慕。
    薯条、汉堡、可乐。
    小孩儿必备三件套。
    易姚嚼着干巴巴的薯条,在微信上看店长汇报工作,店长是她亲自选的,是个四十岁的女人,手脚麻利,处事圆滑,长着一张毫无距离感的脸。先前是一家美容院的店长,美容院倒闭后就在家里闲了大半年。虽然大半年没接触工作,但都是服务行业,重操旧业依然得心应手。
    开店无异于生活,鸡毛蒜皮,精打细算。
    聊完工作,她点进跟陆沉的微信,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帮忙处理旧物那天。
    话题依然是离婚。
    「小陆,提供什么证据才能证明有两年的分居史呢?」
    等了片刻,消息石沉大海,或许对方在忙,易姚不急,就没在意了。
    ****
    自从那事以后,陈时序再没回过雨巷。蒋丽也没碰到过易姚,只有在微信上偶尔联系两人。这两人都是一个德行,什么都不说,一个寥寥几句就把她打发了,另一个更是鬼精,每每提起,都被她三言两语带偏。
    也好,翻篇了。
    老年棋牌室在小超市边上,一排矮房,看门大爷叼了根土烟,吸一口吐一口,坐在竹椅上张望天气。一道闪电劈开天穹,轰隆隆几声,雷雨说下就下,雨水洗刷黛瓦,汇聚成珠帘,一道道挂在檐下。
    棋牌室乌烟瘴气,沸反盈天。
    蒋丽今天手气不错,庄上胡了好几把,财神一摸一个准,想什么来什么,风头压过其他三家,才一个小时就赚得盆满钵满。
    “啧,什么手气啊,轮也得轮到我了吧。”
    “还是丽姐舒服,又不用照顾家里的老东西,又没有小东西要看管。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赚我们口袋这点油米钱。”
    对家是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女人,牌品极差,一输牌就急眼,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吐。要不是今天三缺一,哪儿轮得到她上桌。不过蒋丽不恼,活这把岁数,无儿无女几十年了,什么冷言冷语没听过?这点闲言碎语,她压根不当回事儿。
    她打了个东风,眉飞色舞:“没办法,生来就是享清福的命。这点呀,你们还真比不了。”
    女人闻言跟了手牌,冷不丁乜她一眼,“我们是比不了,不过嘛,孩子就是核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啊。”
    蒋丽暗自翻了个白眼,腔调十足:“你家那儿子五大三粗的,天天躺家里,自然只能当核弹了。不像我家小序,三天两头给我买这买那,花钱给我报旅游团,我都快没时间跟你们打牌了。”
    “哼......”女人差点气背过去。
    洗牌声清脆,边上两人帮腔道:“好勒好勒,好好打牌嘛。你不是也有手气好的时候?老说这种话干嘛。”
    “就是就是,好好打,一会儿把丽姐赢的钱打得她给吐出来。”
    “对了,丽姐,小序最近单位忙不忙啦?我有点事情想咨询的。”
    女人一听,想到什么,冷哼哼道:“小序现在是大律师,哪里是什么人来问都给你说的。人家说咨询费一个小时上千的哩,你真当自己是他哪个邻居?”
    蒋丽蹙起眉头,抬了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去问!我说能问就能问。”
    女人不罢休,挑挑眉说:“上次老胡他们两口子去问小序,都被小序赶出来了。”
    蒋丽脸色登时不好看,“他们两口子什么德行?问的能是什么好事儿吗?”
    “哼。”女人眼珠子一溜,阴阳怪气道:“丽姐,别怪我多嘴哦,你家小序这个婚,今明两年怕是结不成了。”
    陈时序的婚事一直是蒋丽的心病。之前没有顾青时,街坊邻居总问,话里话外都是这个年纪,样貌出挑,工作又好,待人接物都没话说。那么好的条件一直不找对象,要么是有毛病,要么就是同/性/恋。话传进蒋丽耳朵,把她气得三天三夜睡不着。现在有了顾青,旁人再问,她都能不甚在意地笑笑说,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左右不过这两年的事。
    蒋丽也不惯着她,当即甩过去一个白眼。
    “嘴长屁股上了,说话那么臭。”
    女人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是给你提个醒,好心当成驴肝肺。”
    边上人给她挤眉弄眼,她当没看到,继续说:“实话告诉你吧,早几年的时候,小序就跟老周二老婆带来那女孩好上了,叫易姚是吧?”
    蒋丽摸牌的手霎时定住。
    “当时还是俩孩子,大家看在眼里都没往心里去,哪儿想到他俩在路上就勾勾搭搭的,举止没个正形!那姑娘可真不害臊哦,你家小序多乖的孩子,跟人当街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过去就不提了,可人易姚前脚刚回雨巷,你家那宝贝侄子是不是紧跟着就回来了?从前一年到头见不上他一面,现在呢?恨不得天天往你家钻,你就没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我说句不好听的,周励就算再混球,易姚也是他正儿八经的老婆,他俩连孩子都有了!你说,惦记着有夫之妇,这叫什么事儿?传出去丢死人了!”
    “有些话听了你也别生气,老胡那两口子实打实说了,那天去你家,就是撞见这两人在屋里鬼鬼祟祟的,连衣服都没穿整齐!所以才被赶出来的。也难怪,小序一直拖着不结婚......”
    陈时序被蒋丽喊回家时正在接待当事人,沟通过程中电话响了,他像往常一样按了静音,等他接待完送走当事人,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未接,无一例外,全是蒋丽打来的。
    他立即回拨,接通后,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