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 也不想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影响她, 顺从道:“是啊, 亲爱的……”
他顿了下,着重咬字道:“妹妹。”
白穗子抿嘴笑起来,同时,有一丝丝的心虚使得她不敢正眼观察他的神情。
她怕看出他的不情愿,还怕想到未来某一天, 她真成了他的妹妹。
还是继妹。
他会……恨她吧?
一辆笨重的公交车及时停下,白穗子头也不回逃走了:“车来啦~”
男生闲闲地跟上。
车子缓慢如乌龟行驶十分钟后,白色靴子踩到一层积雪上,又提步跑开。
接着,是红黑色运动鞋踩上女生留下的脚印。
没几秒,大脚印中有小脚印。
两人并排走着。
冬天本来不浪漫,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散步,哪怕不说话。
冬天也就变得浪漫了。
气温零下的冬夜,呼出的气都会化作一团白雾。
白穗子记挂着他穿得单薄,秋季的校服外套薄薄一层,他里面就穿了套黑色卫衣。
她忧虑他会不会被冻得很冷,她仰起被冻红的脸,提议道:“我们跑步回家吧?跑一会儿就热了。”
他还真没多冷了,大概是围巾起了效,也懒得去过分消耗体力,直到他低眼看见女生期盼又担忧的眼眸。
她的小脸变成西红柿了,很像一个布娃娃自带两坨腮红。
他不跑的话,这姑娘怕是又要自责了。
“好主意,来。”贺嘉名头一侧,大手从衣兜扯出来,伸到她那,掌心朝上勾手指说:“有点滑啊,你得先拉住我。”
地面上积攒一层硬硬的厚雪,白穗子抱着也不想摔跤的念头,嗯了声。
她的手抬起到半空还没握住他的掌心,贺嘉名就突然收回手了。
白穗子看他:“?”
“算了,牵什么手。”贺嘉名想,让你牵就牵,这么好骗啊你。
“这没什么吧?万一摔倒了也挺惨的。”白穗子说。
贺嘉名嗤笑一声,盯着她严肃的脸想,妹妹,你心思藏不住了啊。
他可不是随便的人。
忽地,男生的衣袖被一只细白的手抓住:“我拉你衣袖吧。”
“……”瞧她那执着的样,他也就没跟她拐弯了,看穿的眼神睨她:“你就这么想牵我?”
白穗子点头:“对呀。”
他一愣。
他不会想多了吧?白穗子直率道:“我摔倒的话还能拉着你一起,就不会太丢人了。”
贺嘉名冷笑一声,他信她这一套说辞才是个傻瓜,想这理由也挺费脑容量的吧?
还有,她都胆大的主动追求了。
贺嘉名你还装什么,怂什么呢?
见他好像不愿意,也没要跟她一起跑步的动作,白穗子自讨没趣,手畏怯地想缩回来。
下一秒,她的手心被牵住,不是十指相扣那种,他手大,隔着线手套布料她的手被握在暖和的掌心里。
贺嘉名的脸被光照耀得温柔俊美,带着少年气的清冽和干净,他又轻轻揉捏了下她的手,软得像能解压的海绵,去看她迷茫的脸,下巴轻点她:“想牵我也没多难,满足你一下好了。”
她轻轻咬一下下唇瓣,这不是做梦吧?
他那么坦荡地牵她,她一下子却想退缩千万步,他攥得她手很牢,让她逃都没处去。
“……”白穗子不想暴露出她在牵手这件事上的胆小,小声夸了句:“你人真好。”
他哼笑:“让你得意一下。”
她学她哼哼两声:“那不牵了。”
“你想甩开我?”他眯眼说:“晚了。”
白穗子心跳像错乱的雪花漏了两拍,她想,怎么变得跟私定终身一样了?
“快点。”他又催:“还跑不跑。”
“跑!”她怕他被冷死。
这一条漆黑的雪路上啊,看不见终点似的,女孩牵着男生的手,小步慢慢跑,她变成弹簧一弹一弹的,见过会蹦蹦跳跳的蘑菇吗。
贺嘉名边跟着白穗子小跑着,步子慢悠悠,没多久,他偏开头自胸腔震出一道轻笑,这姑娘卖萌起来没完了?
女孩的手心在这冬雪中激起了一层薄汗,温热的,湿润的。
但无论是她,还是他,谁都没想过松开。
这个雪夜,究竟是谁的小秘密更多一点,更见不得人一点。
恐怕是连自己也分不清了。
长长一段平坦的路,半道碰到一个下坡路。
坡面凝结出一层厚厚发亮的冰。
“这冰也太厚了。”白穗子半蹲下去看冰面,也自然得抽回手了,她悄悄低眼揉搓暖呼呼的手心,还残存他的余温。
平常这个下坡路的冰都被铲干净了,今天没有。
路边有个被丢弃的木板子,贺嘉名提步,走过去拎起来,弯腰放到白穗子的眼前。
她惊喜抬起脸,笑容一下就凝成冰了。
他三两下把取下的书包啪嗒丢在木板子上,怕泥泞弄脏她的校裤:“你坐到我书包上,滑下去,不用我教吧?”
冬天不少人都喜欢这种坚硬的冰,能肆无忌惮滑冰玩,哪怕摔成一团,也会有趣地哈哈大笑。
小时候她跟小伙伴玩过一次,摔得屁股疼了一个星期,从此,滑冰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坐着滑冰还是第一次玩,她问:“那你呢?”
“我?”说着,贺嘉名大脚踩上坡,轻盈地滑到下方,稳稳站住。
他侧身看她一脸懵,示意道:“能在下面接住你。”
白穗子还想活长点,不敢尝试他这种作死的滑冰。
她把男生的黑书包搂在怀里,脱下自己的白书包垫到屁股下。
然后她紧提着一颗期待又发颤的心脏,像老旧想被换掉求解脱的灯泡悬挂在房顶摇摇欲坠。
她睫毛低下,眼里只能看到贺嘉名。
少年何其体贴啊,看破女孩的畏缩,想也没想地单膝下跪,张开长臂,自鼻息间发出一道气音的笑,为她着想道:“不敢啊?那就闭眼睛,哪怕你像个球滚下来,我也不会躲开好吧,大不了我给你当肉垫。”
冰凉的雪地也难敌一颗炙热的心脏。
“贺嘉名。”她轻轻叫他一声。
“嗯?”
“你别耍我。”她说。
他摇头笑:“我没那么坏吧。”
“……”
这个下坡路很长一条,也很高,白穗子深吸一口气憋住,五指捂紧脸和眼睛,心一横往下滑。
风和雪汹涌的袭来。
“啊——”
蓦地撞进一个染着寒意的胸膛,女孩叫声停下。
贺嘉名也没稳住,朝后摔下去的霎那大手搂紧她的后腰,发出愉快的闷笑声。
白穗子惊慌睁开眼睫,她和他摔作一团,他真履行承诺当了她的人肉垫子,她像八爪鱼趴在他身上。
!!!
“贺嘉名……”她轻呼一声。
看到她没受一点伤,贺嘉名也松口气来,脑袋干脆仰躺上雪地,还舒服起来了,他目光和雾蒙蒙的夜空互相凝望着,懒懒道:“都说了我能抱住你,没骗你玩吧,还有,你还要压我多久?”
“对不起。”白穗子努力去爬起来,努力站稳,她弯腰捡起摔落的书包。
调整好微乱的喘气,问还没起来的人:“你还好吗,我不会砸伤你了吧?”
男生这才慢慢起身撑地,他身上脏透了也没管,随意拍散手上粘满的雪泥:“就你这猫一样的体重,想多了,你再吃胖个二十斤,我都能给你扛起来。”
“。”他又发神经了吗。
说的好暧昧,自带骨子里的狂妄。
白穗子被一股热潮裹挟上脸颊,递给他书包,然后小腿快速绕过他,生硬道:“快走吧!”
她逃跑的步子变成小碎步,她和他抱在一起了……
啊啊啊。
贺嘉名回身放眼看去,这姑娘抛下他逃了,边拍腿上的雪,边气笑喊了声:“小白眼狼,也不等我一下?”
“太晚了!!!”
她又说:“我要回家了!”
白穗子好想找哪吒借风火轮。
女孩小跑的身影像一只逃窜的兔子。
少年在风雪中笑,心跳的声音,砰砰砰。
没有人能听见。
……
这晚,白穗子做一道题跑神了四五次,然后她双手捧着脸发起呆来。
她也不想太自恋,可是种种细节迹象都表明和证实了一个妄想。
贺嘉名可能喜欢她。
哪怕一点点?
可是,他为什么喜欢她呀?
之所以是妄想,不是她谦虚,也不是她没优点,纯是因为这哥骄傲如天的性格……玩暗恋的概率太低了。
白穗子抱着脑袋来回乱晃,她脑袋是进水了吗。
她泄气趴下,烦闷地在桌底下跺两下脚,没影的事她不能乱想。
他对乔心羽也很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