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刘氏笑着应下。
桃溪与阿紫的手脚快,不一会儿,酒便温好了,另外还备了一些精致的点心与下酒菜,屋内一时间只剩下沈璃书与刘氏二人。
“妹妹可怪我?你一进后院,便受到许侧妃和云氏的刁难,而我都未曾帮你出一次头。”
“姐姐怎会如此想?在这后院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人,我不会因为姐姐没帮我,便忘了往日与姐姐之间的情谊。”
刘氏一直知道,沈璃书聪慧,这几句话,也使她有了无地自容之感:
“这就是还在怪我了,可你也知道,她们有家世,有宠爱,也有位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妾......”
沈璃书当然明白,位分低,人微言轻,便要更加谨慎低调些,不为别的,只为自保。
她承认,先前确实对刘氏的做法颇有芥蒂,可转念一想,她未必不能理解,若她是刘氏,也会选择那样做。
所以她方才那么说,倒也不是真的责怪刘氏,“妹妹如何能不知道?我也是从那样的处境中走到现在的。”
一杯桂花酒,沁香入鼻。
“姐姐今日,不单单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刘氏温声说:“良媛聪慧,定然知道,我今日来,是想说,若是往后,只要良媛有需要,便遣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定然是和良媛在同一条船上。”
叮。
沈璃书放下手中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碰撞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是,要与她结盟?
她没有立即说话,细眉轻拧着,是一副沉思的模样。
半晌,她启唇:“为何?”
刘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因为我也想,有个倚靠。”
“可这王府里,最大的倚靠该是王爷。”沈璃书步步追问。
“王爷......说出来,不怕良媛笑话,我比王爷还长了三岁,当年在宫里,我是看着咱们王爷长大的,后来虽然被贵妃主子指给了王爷做知事宫女。”
“我对王爷,并无半点心思,往后只想,安安稳稳的在这后院过下去。”
沈璃书目光直视刘氏,半点没有退让,轻声说:
“可姐姐你,按现在这样下去,依旧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何必要和她绑在同一条绳上?
刘氏闻言,苦笑了一声,“吃糠咽菜过下去,叫安稳,荣华富贵过下去,也是安稳。”
“可这两者之前的差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沈璃书明白她的意思,便不再问了,她需要仔细思考清楚,自己是否需要这个盟友。
王妃那头,她虽然眼巴巴贴上去,可从今日王妃有孕一事可以看出,王妃不信任别人,更不信任她。
一时间,气氛又陷入凝滞。
刘氏最后加码:“若是咱们王爷真有......的那一日,咱们也便宜些。”
出了琉璃苑,刘氏和婢女鸣翠一路往回走。
鸣翠:“主子,沈良媛可答应了?”
刘氏停顿脚步,回头看了眼琉璃苑的大门,随后低声说:“她会答应的。”
良禽择木而栖,权衡利弊,人亦如此。
翌日上午,刘氏收到阿紫亲自送来的一对和田玉耳铛,便知道,这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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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李珣自琉璃苑与沈璃书不欢而散之后,李珣便再没有进过后院。
煎熬的不只是后院众人,还有前院当差的魏明等人,他们是近身伺候主子爷的,主子也心情不好,他们当差也战战兢兢。
这一日,李珣正在书房,魏明苦着脸进去,琢磨这事怎么禀报才好,他在门口犹犹豫豫半晌没敢进去。
“何事?”李珣见他站在那晃荡的人心烦,颇有些不耐烦开口。
魏明心下一凛,忙快步走了过去,“回王爷,外面传来消息,沈公子回京得马车在路上遭了劫持,现下人已经失踪了。”
李珣眉头倏得一皱,“谁?”
魏明低声:“沈良媛的弟弟,沈江砚。”
魏明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马上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是团圆的好时候,偏生在这个当口出了这样的事,再加上前几日王爷从琉璃苑回来便心情不太好了。
李珣冷声问:“她那边知道了吗?”
魏明谨慎:“奴才并未告诉良媛主子。”
“嗯,先瞒着吧,叫卫七带两个人去,务必将人完好无损带回来。”
卫七,是王府暗卫,魏明心里一惊,这是头一次,王爷派了暗卫去处理外人的事情,“是王爷,奴才这就去传。”
被这事一打扰,李珣也没了看书的心思,“今晚本王去琉璃苑。”
“是。”
“罢了,本王现在就去。对了,之前交代你买宅子的事情如何?”
这事魏明今天下午才过问了的,“已经谈妥了,等沈公子回来便可签字画押。”
李珣颔首,正欲出门,却看见青柏神色匆匆进来,带着圣上身边的大太监:
“襄王殿下,圣上让奴才来请您进宫一趟。”
李珣神色忽得一变。
第27章
◎晕倒◎
承乾宫内, 宫人躬身各司其职,脚步轻若无物,皆大气都不敢出。
当今圣上不到知天命之年, 虽浑身上下依旧透露着帝王气,却早已头发花白, 身形消瘦, 他此时倚靠在塌上,双目微阖。
大太监黄兴纪带着李珣进去,他躬身,细声道:
“回禀圣上,襄王殿下来了。”
圣上未曾睁眼, 只摆了摆手,黄兴纪便退下了。
承乾宫乃圣上起居宫殿,御用龙涎香的气息弥漫房间的每个角落, 李珣屏息,跪地伏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无人回应, 李珣没动, 依旧保持跪地行礼姿势。
屋外断续传来当值宫人有素且整齐的脚步声, 屋内却隙静如斯。
九爪瑞龙鎏金铜炉中缕缕薄烟升起, 圣上已经睁了眼,那双眼不复往日明朗,但依旧能洞察人心,他面无表情, 睥睨着下首伏地而跪的李珣。
先帝十二子中,他也行八, 当初夺嫡许多凶险, 没有元后母家崔家的助力, 他不可能坐上这个皇位,元后贤德,他与元后伉俪情深,李璠一出生,便被他立为了太子。
这几十年,他如履薄冰,夙兴夜寐,他也想要做明君,想要百年之后后人评说时,得一个贤名,可太子......哪怕他倾注许多心血,也不得不承认,没有贤君之像。
一个君王若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私欲,那整个国家便会成为他满足私欲的工具罢了。
他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李璠?
“咳咳咳。”思虑良多,李嗣缙咳嗽出声,缓缓问道:“老八,你可恨朕?”
李珣心里一震,圣上问的语气虽随和,但李珣没有真的傻到以为圣上问这句话,是以一个父亲的角度。
他依旧保持跪地姿势,身子伏得更低了些:
“儿臣惶恐,父皇为君为父,儿臣为臣为子,都断无'恨'字可言。”
李嗣缙目光如同鹰眼一般,紧紧攫住李珣,却是换了话题:
“扬州一事上,朕知晓你颇有微词,认为朕没有彻查到底。”
李珣恭敬:“儿臣不敢,在其位谋其政,父皇所定之事情必有其他考量,反倒是儿臣,不能圆滑处事,将事情闹大,惹父皇忧心,是儿臣的不是。”
虽称儿臣,却拿捏的是君臣之间的度。
李珣不知道圣上今日叫他所来的目的,但他深知,当今圣上最是多疑,今日看似风平浪静的问询背后,可能就藏着帝王的玲珑心。
李嗣缙眯了眯眼,瞧着下首人的身影,总觉得最像年轻时候的自己,看似中庸的站位下,其实包裹着野心。
“罢了,你有空,多去看看你母妃吧。”
李珣说是,“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先行告退。”
出了承乾宫,冷风一吹,李珣清晰感受到,后背的阵阵冷汗,他眸色晦暗,带着青柏回了王府。
黄兴纪进去,低声说着:“襄王殿下出宫了。”
李嗣缙在他的搀扶下起了身,“去把太子叫来。”
黄兴纪依旧低着头,不带任何情绪:“奴才出宫去襄王府时,瞧见太子殿下的马车出宫了。”
往哪方黄兴纪都知道,但他却没有告诉圣上,在他这个位置,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能说。
果不其然,圣上陡然间生了怒气,随手抄起一旁的杯盏扔了出去。
黄兴纪猛地跪下,“圣上息怒。”
他觉得,近些日子,圣上愈发喜怒无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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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日,注定不安分,北方连连大雪,许多省份受了灾,从宫中到各个皇亲国戚府中,再到各朝廷官员府中,都开始削减开支,为雪灾筹措资金。
祸不单行,临近年关,西南地方匪患愈演愈烈,好在靖王殿下自请去治理,朝中上下、民间百姓都交口称赞。
襄王府内,王妃复了众人的请安,许侧妃身子也养的差不多,腊月二十那日,后院众人时隔许久,又重新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