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婕听了无言,心里却一连串回应,是,儿子不尊重叶正朗,上初中之后没正经叫过几声“爸爸”,她知道,叶正朗也知道,至于想办法……
谈何容易?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季婕笑笑道:“他还有说什么吗?”
赵浅浪要回话,刚张嘴,脖子上的领带被往下猛拽,力气又没轻没重的,他不得不低下头去迁就。
小人儿拽着爸爸的领带把人往哪里带,爸爸的脸贴过来了,她指指玻璃窗上一朵跟她差不多高的雾花,浅浅的小小的,朦朦胧胧白白胖胖的,有点可爱。
指明样板,小人儿下命令:“爸爸,吹吹!”
啊,她自己跟自己玩哈气,意思要赵浅浪也给哈一个呢。
年后气温仍不暖和,室内24小时开着暖气,内外温差不小,是以赵浅浪对着玻璃窗专心“哈”了一下,一朵又大又厚的雾花在玻璃上慢慢长出来了,长在小人儿的小雾花旁。
小人儿喜欢得不行,跳着拍手欢呼。
季婕跟着拍手,纯旁观,没拍两下,被盯上了。
小人儿拽扯她,季婕身上没领带,她就拽衣服拽袖子,这么拽下去,万一把衣领拽歪了那可丢人了,行行行行,季婕速速低下头配合,避免出糗。
“妈妈,吹吹。”小人儿抱着季婕的脸往玻璃窗上贴。
季婕:“……”
她心里有些别扭,被叫“妈妈”也好,被要求吹雾花也好,她像是偷了谁的角色,闯进了人家的亲子关系之中,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小人儿烔烔的小眼神期待地等候着,强而有力的小魔爪一直按着季婕的脸……旁边的赵浅浪不阻不拦,静静笑看,典型共犯。
季婕:“……”
她凑近窗户,张嘴哈气,慢着,是不是距离太近了?她的脸有没有蹭到赵浅浪的雾花?有吧,没有吧,又好像有……她没把握,悄悄挪开一点点,又一点点,再轻轻哈了哈,玻璃窗上顺利长出另一朵雾花,比小人儿的大,比赵浅浪的小。
一二三,合着共三朵。
小人儿对三朵即场杰作很满意,拍手又笑又跳。季婕陪着她乐,抬眼看赵浅浪,他也在乐。
窗外渐渐天黑,阴雨未有要停的迹象。屋里灯火通明,照亮两大一小三个人影,对着玻璃窗上三朵雾花傻乐。
没一会,赵浅浪的手机来电话了。简单聊了两句,看着有些匆忙,他起身要出门。
小人儿还没高兴完,抱紧赵浅浪的大腿不放人。
季婕哄孩子:“宝宝乖,爸爸要去忙。”
小人儿不听,闹,尤其看到玻璃上的雾花渐渐消失,她更焦急了,都不准走,每个人给她重新哈一朵!
赵浅浪不浪费时间跟孩子周旋,他抱起她说:“一起去吧。”
小人儿:“?”
去哪?外面吗?好啊,她喜欢野!野完再回来玩雾花。
季婕却:“啊?”
跟他去上班吗?
现在?
赵浅浪说:“不是,去楼下,康子廉找我。”
第121章
抱着孩子, 俩人坐电梯下去19楼。
到达了,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男女吵架声就传了进来。
“徐嘉玉你是不是非要来这一套?!明明是你跟易安那个贱人三番四次挑衅我, 我都忍下来了你还想怎的!”
“你忍了吗?你忍了吗!你在唐人街骂我们不是骂得很痛快?!我当时没跟你吵不等于我不计较!”
“我他妈是男人是你老公!哪个老公看到自己老婆三更半夜跟另一个男的出门能不发火?!”
徐嘉玉跟康子廉两口子在自家门口争执, 抢着同一件行李箱, 脸色都相当差。
看情形, 这架吵了至少有一时半会。
赵浅浪不明所以, 也没想到下来会看到混战,他走过去问:“又怎么了, 不是和好了吗?孩子呢?孩子在不在?”
他们家门大敞,季婕进去玄关往里瞧了圈,五个孩子都没影, 她朝赵浅浪摇了摇头。
康子廉凶巴巴说:“你问她!”
徐嘉玉一副好笑的样子:“谁跟他和好?只是孩子要开学, 我才送他们回来去学校, 不代表我能原谅他要跟他过下去!”
俩人的话听似在跟赵浅浪说, 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 抢行李的手都不松开。
康子廉大为震惊:“原谅我???现在该你原谅我还是我原谅你?!明明是你跟易安那贱人在我们的婚姻上反复横跳!”
徐嘉玉狠狠道:“我们有没有反复横跳不是你一张嘴能盖棺定论!但你出过轨就是确确切切的事实没得反驳!”
康子廉气得要结巴了:“你……我……他妈的!那都陈年旧事了!你翻出来讲几个意思?!别想用咸丰年的老事来掩盖你们现在的不安分!”
徐嘉玉冷笑:“陈年旧事?再陈再旧它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
康子廉实在不愿意讨论往事, 越讨论他越不安越心虚。贱人易安挑不出他当下的错处, 只能拿他曾经的不是穷追猛打误导嘉玉,康子廉深知这是陷阱,于是抢道:“你已经原谅过我!那件事已经有共识!我不跟你提以前!我只跟你聊现在!”
徐嘉玉不顺他意:“我非要提!你敢做你就不敢提吗……”
康子廉再抢:“他妈的都说了旧事你还……”
徐嘉玉也抢:“我就要提我就要提我就要提——!!”
她怒吼,声音巨大, 像骇浪一样扑向康子廉,康子廉一下子哑言了。
季婕与赵浅浪听出了徐嘉玉的话尾处带了哽咽声, 她的双眼也微微泛红。
徐嘉玉却再次冷笑,一字一句告诉自己的老公:“康子廉你听着!你做的事,就算再过5年10年100年1000年!我都不会忘记!是, 我当时是跟你有了共识,但我心里的刺永远没有拔出来!它永远在扎我的心!每一次想起来,我的心都会发痛发酸,每一次!从来没有停止过!甚至那一天我穿着的衣服我都不敢再穿!我正在看的书我都不敢再看!我还经常疑神疑鬼,你有什么不对劲,我就像神经病一样排查追究提心吊胆,饭吃不下觉睡不了,我他妈不累吗?!是易安提醒了我,我可以不用过这样的日子的,我可以放自己自由的!所以我要做新的决定,康子廉,我要跟你离婚!离100年1000年!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一口气吐完心里的话,徐嘉玉别开脸擦流下的泪。
康子廉又惊又气又急,看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没法吼老婆了,改吼死党,瞪眼赵浅浪吆喝:“站着干什么!帮忙啊!”
赵浅浪把怀里的小人儿递给季婕。
俩大人激烈争吵,小人儿有点被吓倒,哼唧过几声要哭的样子,好在赵浅浪拍着哄着。
孩子瞧瞧周围,爸爸在妈妈在,吵架的人也不是爸爸妈妈,她好像懂了,平静下来,窝在爸爸怀里不害怕了。
换成季婕抱,那胸怀更熟悉更软绵更舒服,小人儿索性伏下来,枕着季婕的肩膀,眼皮要塌不塌的。
安顿好孩子,赵浅浪往前两步跟徐嘉玉说:“嘉玉……”
“赵浪你别劝我了。”徐嘉玉打断他的话,她脸上的泪擦得七七八八,看上去很冷静很清醒,她接着说:“我一直没放下,也一直放不下。这个婚我当年没离,今年也不离的话,那明年后年大后年,总有一年我会离的。”
赵浅浪瞧瞧康子廉,康子廉朝他瞪眉凸眼,示意死党快点张嘴发挥作用。
想当年,不就是赵浅浪从中调解,他与徐嘉玉才没有走到签字那一步。
赵浅浪张嘴了,却是跟徐嘉玉说:“嘉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这么痛苦。如果早知道,我当年就不劝和了。”
康子廉当场傻眼:“赵浪你!”
徐嘉玉也有些惊讶,然后微微苦笑:“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当时还爱他,也很不甘心很不舍得,就算你不劝,估计我也离不成。”
康子廉炸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当时还爱我??你现在不爱了吗?!!”
徐嘉玉想都不想:“不爱!”
康子廉差点心梗,站都要站不住,更回不上话了。
赵浅浪问徐嘉玉:“你现在要去哪?我们送你。”
徐嘉玉瞧瞧他,错开视线,才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季婕和小人儿。
季婕朝她认真点点头,没有言语。
徐嘉玉却像听见:加油。
她回了个笑,又跟赵浅浪说:“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再见。”
她要拿行李,行李仍被康子廉按住,赵浅浪帮忙掰康子廉的手。
康子廉想揍人,死活不肯放手,仿佛留住行李就一切尚有转机。
他不放手,徐嘉玉放手,行李她不要了,转身走去电梯。
康子廉要冲过去拦,赵浅浪拿身体挡着他按住他,好几下力气拍打他肩头,像在劝:冷静!
他只剩眼睁睁看着老婆进电梯,老婆头也不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