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怒目而视,李扶摇笑容僵硬。清婉见状,还胆大包天地强调了一句:“要说真心话。”
“不怎么样,几十年了琴艺没一点长进。”她是雌鹰一般的女人,赢得起,自然也输得起,深吸一口气后咬牙切齿将自己真心话和盘托出。
“你。”秦松被气得猛地站起来,他看看一旁挑事的清婉,又看看理直气壮的李扶摇,颤抖着手指她,“你如今是仗着你长大了,我不敢打你,就胡说八道是吧。”
“实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真话都说了,李扶摇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拉他坐下来,伸手替他斟酒,满眼无辜,“何况,我没长大你也打不着我。”
秦松虽与李扶摇以兄妹相称,实则更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
李宏年过四十才有这一女,秦松跟在李宏身边近二十年,中举后才搬出李府,李扶摇曾经没少在秦松身后捣蛋。
她幼时能去的地方有限,彼时沈千山还没入府,她也没个玩伴,周围伺候的人只盯着她处处小心,事事留意,跑来跑去见的人也就那几个,实在无趣的很。
偶然闯进秦松住处后,正好撞见他在背书。李扶摇蹲在墙角听了会儿,一篇文章她只听着都背下了,他才记了三五句,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后来,李扶摇每每无聊之时就来此处偷看他念书,了解之后更觉得此人有趣,学什么都十分努力,学到最后不说脑袋空空,却也差不离了。她前世今生都是被归为天资聪颖那一类人,何时见过如此可爱的“笨蛋”?
好奇之余,促狭心起,便时常整蛊秦松。
譬如在秦松背书不流畅时,她胡乱嚷上几句,打乱他的思绪,再譬如,秦松默写文章时她蹲在窗外背诵提示,如此种种,捣蛋的方式千奇百怪。
起初,秦松还作生气地起身吓唬她追她,后来被李扶摇看破,她索性不跑了,被抓到后秦松只是笑呵呵地把她抱在腿上,然后十分好性地从头再来。
平心而论,秦松能中举实在是让李扶摇大跌眼镜。初初听到消息时,她还和刚进府的沈千山悄悄咬耳朵:“师兄竟然中举了,这大乾该不会要完蛋了吧!”
此话刚好被李宏进屋的听个正着,一把将她捞过去按在腿上,巴掌轻轻落在她圆乎乎的屁股上:“不许混说,你师兄天资是逊色旁人许多,但他心性淳厚,又肯下苦功夫,旁人读一次的文章他能静下心读十次,默十次,如此日积月累,中举是迟早的事。”
李扶摇震惊到难以附加,她虽时常去秦松跟前捣乱,但因她白天精力充足四处摸鱼打鸟,寻草捉虫,故而夜里困得也早,哪里知道秦松竟然在读书上下了这样深的功夫,她深受震撼的同时,心中还生出了几分愧疚,自此再没取笑过秦松。
秦朗听到两人斗嘴,瞪大了双眼藏在李扶摇身后,捂着嘴笑得跟偷到灯油的小耗子一样。
秦松多年苦读磨练出来的坚韧心性,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被李扶摇取笑也不生气,只点点她:“也不知老师和师娘那般人物怎的生出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来。”李宏是出了名的中正耿直之人,而他夫人也是温柔贤淑,两人偏偏生出李扶摇这么个捣蛋鬼来。
李扶摇听他说起李宏,脸上浮起怀念之色,她娘因生她难产而亡,她没见过娘,但是却一直被李宏百般疼爱:“我从前总和千山偷偷骂你笨蛋,结果有一回被爹爹听到了,他还揍我。”
“那舅舅有没有挨揍?”秦朗听到他们说起往事,满脸好奇,也顾不得躲藏了,忙钻出来刨根问底。
李扶摇眼底有细碎的光亮闪烁,她伸手抚上秦朗稚嫩未退的脸庞:“也挨揍了。”
“啊?”秦朗目瞪口呆,“舅舅怎么也挨揍了?”
“是我打的。”李扶摇想起往事就咧嘴笑,“我被你师祖打了,他竟然没义气地在一旁偷笑,我气不过,就把他按倒,骑在他背上打他。”
“那舅舅有没有哭?”秦朗总听李扶摇说他跟舅舅长得像,所以他对这位没见过的舅舅总是多几分好奇。
“你舅舅才不哭呢。”李扶摇说着说着眼泪就夺眶而出,就连声音都带了些颤抖,“他比我高,比我壮,轻而易举就能把我掀翻,但是他不反抗,等我打完了,他还跟我道歉,说以后不取笑我了。”
秦松被李扶摇的眼泪吓得手足无措,他一边手忙脚乱替她擦去脸上怎么也擦不干的泪,一边带着哭音道歉:“姑姑,姑姑,对不起,是阿郎不好,是……”
李扶摇却一把将秦朗搂进怀里,埋头在他瘦小的肩上放声大哭。
秦朗泪眼朦胧,望着秦松眼神求助,秦松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湿意,伸手拍拍他头,声音中亦有几分凝滞:“没事,让她哭吧。”
第65章 密林恶战 暗夜无光,强劲北风呼啸……
暗夜无光, 强劲北风呼啸,一条瀑布如云彩倒泻,直冲而下, 水声混着风声,在静谧山林中格外刺耳。白雾自水面腾起,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其中左右奔忙, 颇有几分狼狈之态。
一队蒙面之人顶着夜色在林中搜捕,乌皮六合靴踩在枯枝上发出咔嚓脆响。
转眼间, 他们就来到一处瀑布跟前,领头之人手一抬, 所有人立即停下脚步。只见那人无声蹲下, 借着月色和水面的光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在那边,追。”
领头之人朝着一个方向挥手, 众人拔刀往前冲。
扑通~一声闷响, 逃跑的两道身影中有女子脚步踉跄了一下,而后迅速向前栽倒。
“清扬。”另一人低喝一声,却是鹿时, 他赶紧跑回去将人扶起来,“怎么样,还跑得动吗?”
清扬手掌上全是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她摇摇头, 气喘吁吁:“我没事。”
身后密林又传出一阵动静, 鹿时往回一望,追兵近在眼前。他咬咬牙,看着已然力竭的清扬,握紧刀柄,调转脚步, 小心挡在清扬身后,严阵以待:“一起上吧。”
领头之人轻轻一声:“我不想杀你们。”
“哦,这倒是怪了,不想杀我们,却派人追了我们两天两夜?”鹿时哂笑,并不相信来人的话。
领头之人发出轻松的笑:“阁下已经轮番和我手底下五拨人交过手了,一路上大小十数场恶战,如今你已然力竭,这位姑娘更是遍体鳞伤,你是聪明人,难道还不明白,我若要杀你,轻而易举?”
鹿时心中一紧,他知道,此人所言不虚。那领头之人继续道:“如今阁下和这位姑娘已经是这江州第一号通缉犯,就算你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被追杀的命运,不是吗?”
地上的清扬缓过气来,她握紧手中剑柄,小心起身,与鹿时对视一眼,然后看向领头之人:“既然不想要我俩性命,如此穷追不舍却是哪般?”
领头人并不在意清扬饱含敌意的语气,他轻轻笑道:“两位从益州过来,途径江州,想必一路舟车劳顿,人困马乏,我家主人不过是想请两位去府上做客,以尽地主之谊。”
鹿时双眉一扬,脸上浮起冰冷的笑意:“贵主人请人做客的方法过于别致了些。”
林子太密,月光难以照进,无人说话时四周就陷入一片死寂当中,鹿时深吸一口气,率先将身侧刀身一拧,钢刃在黑夜中泛起一道寒光。
领头人笑了笑:“你选择了一条很愚蠢的路。”
鹿时重重地哼了一声,看向对面时眼里尽是鄙夷和嘲讽:“你们是选择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
“我虽然能肯定你已然力竭,但是我从不冒险。”领头人退后一步,“被你们杀死的几十个弟兄足够让我长教训了。”
领头人身后的黑衣人纷纷亮出钢刀,将鹿时和清扬两人团团围住:“动手。”
两人举刀纵身向前,两人趁机背后偷袭,剩下五人竟一跃上树,在鹿时和清扬腾空之时将他们击落,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全部被封死。
鹿时大喝一声,刀身一横,聚全身之力于刀身,猛然朝一人腰间重砍过去。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竟直接被拦腰斩成两截。
打斗时利刃划落不少枝桠,月光渗进来时,那人双腿还在不断颤动,腹中淌出来的东西和着血水铺了满地,枯枝落叶的腐朽味混杂着血腥味充斥着这一片密林。
他残暴的手段将对面黑衣人震慑住了,以至于几人的动作都有片刻凝滞,那领头之人却突然发出一声怪笑:“他没力气了,都给我一起上。”
与此同时,他手里甩出一条软鞭往清扬方向去。
清扬剑身回转,腰肢后压,堪堪避过带着倒刺的软鞭,紧接着她又缩颈藏头,用力一扯,借着身侧大树绕身,将宝剑横于软鞭前,几圈缠绕,借此卸掉领头人的奋力拉拽。
鹿时注意着这边的战况,见众人举刀向他刺来,他干脆借力打力,一个跃身腾跳而起,朝着领头人劈头砍下。领头人大惊,侧身一避,清扬立即得以脱身,其余人见事不妙,调转方向朝清扬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