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女捕头

第7章


    “不可能!”郑大娘大喝一声,奋力将何山推开,朝着李扶摇歇斯底里,“我儿子不可能摔死!”
    李扶摇一听,立刻死盯着郑大娘的脸,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大娘为何这般肯定你儿子不是摔死的?”
    郑大娘脸色微变,然后不自在地解释:“晖儿自小就跟着他爹在山上跑,腿脚利索着呢,再陡的路他都敢跑敢跳,从来没摔过,怎么可能在沟里摔死。”
    绕到房后凑热闹的人听见了,隔着墙大声嚷嚷:“是啊,大人,郑晖身手好着呢,我们以前跟郑晖打架,三个打不过他一个,他厉害着呢!”
    李扶摇若有所思,看着一旁整在拭泪的老媪:“大娘上一次见你儿子是什么时候?”
    郑大娘哽咽:“是十日前,那天傍晚,晖儿买了一刀肉回来,让我给他包饺子,我当时还骂他花钱大手大脚,要攒着钱娶媳妇!没想到晖儿说他在县城里接了个大活,等干完以后家里修房子的钱就有了!”
    李扶摇听她一说,立即发现异常:“那大娘可知他接的什么活儿?”
    郑大娘忙低下头去:“就替人搬些东西,那东西重,晖儿看到一行人在搬东西,见他们抬得有些费力便上前帮了一把,没想到那领头的人看晖儿力气大,心又好,不但打赏了他银子,还让他过几日再去帮他们搬。”
    “还有别的吗?”李扶摇不死心继续问,“郑晖可说过给谁搬东西,在哪儿搬?”
    “没了。”郑大娘连连摇头,神情悲切地抹着眼泪,“大人,民妇什么都不知道了,求大人给民妇做主啊。”
    李扶摇又问了几句,可郑大娘反复强调她什么都不知道,李扶摇站起来看了她半晌,只能叹一口气转身离开:“将郑晖的尸体带回衙门吧。”
    郑大娘一听,猛地跳起来跑到门口,张开双臂将出口拦住,不许他们走:“你们要带我儿子去哪儿?”
    “大娘既然说了,你儿子不可能摔死,那他就可能是被人杀死的。”李扶摇让人把郑大娘拉开,“既是命案,死者自然要先带回县衙,等案子查清楚了,衙门自会归还。”
    听了这话,郑大娘面色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信李扶摇的话。还是王春花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将她拉住:“哎呀,郑老婆子,你让大人把郑晖的尸体带回去,回头抓到了凶手,郑晖才能瞑目。”
    郑大娘无力地放下双手,瘫倒在地,望着衙役越走越远的背影,声音悲切:“晖儿~”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忍心,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进屋。王春花还给她端了一碗水来,临走之前,扭捏地丢下一句:“你也别太伤心,咱们的县太爷是个好官,一定会抓到凶手的。”便逃也似的跑开。
    从县衙后堂离开的李扶摇再次回到方才看卷宗的刑房,这会儿主簿刘其成也在,他一见李扶摇就笑呵呵地打招呼:“李捕头,又来看郑晖的案子?卷宗还在这儿呢,我还没归档。”
    “有劳刘主簿。”李扶摇笑着接下他的好意,拿起放在桌上的卷宗接着方才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
    “举手之劳。”刘其成摇摇头,并不居功,不过他看着李扶摇手里的卷宗倒是十分感慨,“说起来这人也是倒霉,一直在县城里干苦力,赚了些银子打算回家给老娘盖房子,没想到摔死在沟里。”
    李扶摇闻言倏地转头,目光灼灼盯着刘其成:“你方才说什么?”
    刘其成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还是把方才的话断断续续重复了一次。
    李扶摇双眼微亮,她又把当时验尸时的场景以及和郑大娘的对话仔细回想了一遍。
    “接了个大活儿,赚钱,盖房子,嘶!”
    所有的一切闪电般印入她的脑海,前后终于串连起来,李扶摇站起来抬腿就往外走,她总算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第7章 人命关天 停尸房在县衙最偏远的角……
    停尸房在县衙最偏远的角落,这边有好几棵能遮天蔽日的大树,往日里最让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如今是整个县衙中最凉快的所在,就连守门的差事都被人抢着做。
    “李捕头!”停尸房门口把手的衙役老远就对着李扶摇抱拳行礼。
    李扶摇点头示意:“这几日可有人到停尸房来?”
    衙役摇摇头:“除了您,没有旁人来过。”
    李扶摇这才放心进去。掀开尸体上的白布,将郑晖浑身上下再次搜了一遍,连鞋底都划开看了,仍然一无所获。
    刘其成看她走得匆忙,心痒痒的,十分想知道她到底发现了什么,遂也跟着过来了:“李捕头可是有什么发现?”
    “正是因为没有发现,所以才不对。”李扶摇勾唇一笑。
    刘其成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李扶摇瞥他一眼,很是好心地同他解释:“按郑大娘所说,郑晖是在县城中挣钱,还说干完活儿就有钱修房子,而郑晖是死在回家的路上,也就是说他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也拿到了主人家许诺的工钱,正准备回家给老母修缮新房没错吧?”
    “按理说是这样没错。”刘其成点点头,还是没理解李扶摇的意思,“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是回家盖房子,那钱呢?”李扶摇终于明白这几日心中的维和感来自哪里。当时在郑晖身上搜到了铜钱,而且郑晖家十分贫穷,所以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排除了杀人夺财的犯罪动机。
    刘其成恍然大悟:“对啊,那钱呢?”
    李扶摇觑着眼,思绪发散,又想起那日去郑家问话时,郑母先一口咬定郑晖是被人害死的,过后又闪烁其词,她明显在隐瞒什么。
    “我再去一趟张家村!”李扶摇说着就往外走。
    刘其成年迈腿短,在后面追赶不及,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衙役:“赶紧跟上啊,李捕头要是有什么事,看大人不扒了你的皮?”
    李扶摇骑马赶到张家村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大部分村民都在家中用饭。听到路上的马蹄声,都纷纷支着脑袋往外看,见是李扶摇后,纷纷端着饭碗站起来:“快快快,衙门来人了,是不是抓到杀害郑晖的凶手了!”
    “走,咱们都去瞧瞧。”
    李扶摇在郑家院子门口勒停马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刚走进院子她就察觉不对。郑家竟没有升起半点炊烟,这会儿明明是晌午。她站在门口敲门,半晌,里面都没有一点回应。
    跟上来的热心村民也纷纷扯着嗓子喊人。“郑大娘!”“郑家的!”
    迟迟无人应答。
    李扶摇推了推门,里面被人插上了,她抬眼往人群中望了一眼,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张铁牛,你来帮我把门踹开。”
    张铁牛闻言意外,不过既然是李扶摇发话了,他也不说什么,两口把碗里的饭刨进嘴里,把空碗递给身边的人,然后老老实实走到最前面,砰的一声,将木门踹开。
    李扶摇皱眉往屋子里去,只见那郑大娘已经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了。她匆忙走上前去,长指按在郑大娘颈侧试了试,心中庆幸:还好,只是昏厥。
    然后她看向紧紧跟着她后面的张铁牛:“你家有米汤吗,劳烦取一碗来。”
    说着李扶摇又从腰封里掏了一个大钱递出去。王春花见状眼睛一亮,一步窜上前去,一屁股将张铁牛顶开,把将钱抢在手中:“我家有,我家有。”
    王春花小心翼翼地端着米汤过来,对着李扶摇笑得十分殷勤:“大人,你看,这米汤可浓了,我还特意装了慢慢一大碗。”
    李扶摇瞥了她手中都快溢出来的米汤,嘴角抽搐着又递了一个铜板出去:“有劳你。”
    方才冲上来挤开张铁牛的王春花面色十分挣扎,伸出了手又缩回去,她艰难地把头往旁边一撇:“大人收回去吧,邻里邻居的,都是应当的,再说了,她现在这么可怜……”
    如果王春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一直往李扶摇手里瞟,这话就会十分有说服力。
    李扶摇无奈笑笑,“强行”把钱塞进她的手里:“拿着吧,没事。”
    说完,她就转头伸手用力掐郑大娘的人中,见她转醒后,又把王春花端来的米汤给她灌了大半碗进去,郑大娘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她抬头看了看扶着她的人,见是那日上门的李扶摇,郑大娘颤抖着手抓住她一只手,眼神期待:“大人,是不是抓到凶手了?”
    李扶摇无奈地叹气,又看了一眼挤在屋子里的村民,对着众人抱拳:“劳烦各位屋外等待,我有些要事要问这位老人家。”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你推我搡地出了房门。见屋里没有外人,李扶摇抽开手,又把另一只手里剩下的半碗米汤塞给她,转身端了一条黑漆漆的长凳放在床边:“能不能抓到凶手,就看大娘你说不说实话了。”
    “什么?”郑大娘一惊,差点把自己手里的碗扔出去,然后她看着李扶摇笃定的眼神,有些气虚,“那日,我与大人说的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