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呆就是半日功夫。
确认好图样,接下来的锻造是重中之重,奔虎挑了阁里最好的锻造师负责这两单,还让掌事亲自盯着。
“奔阁主,劳你费心了。”,居韧抱拳客气了一句。
“小兄弟甭客气。”,奔虎粗声笑道:“二位身手好,我奔虎乐得交你们这个朋友,必定不会教锻造师糊弄了事,从我这出去的兵器,绝对物有所值。”
“二位打算几时离开漳州?”
戚云福在心里算算日子,加上赶路的时间,出来也有半旬了,迟则六月初,应该就要回槐安了。
她托着鞭柄,摩挲上面的宝石纹路,沉思道:“应该六月初就要走了。”
奔虎叹了一声,惋惜说:“本还想邀你们加入我的商队呢,我有支往来南北两地的商队过几日就要出发,准备贩些牛羊马匹和皮子,商队一路从我们漳州出发,途径二十六个州府,目的地胡杨城。”
“路途太远,我最近正在寻摸几个得力的好手加入商队,若你们不急着回家,又想出去闯一闯,可以考虑下加入我们商队。”
奔虎循循善诱着。
他实在是瞧上了这两个小年轻的身手,若能加入他的商队,那将是如虎添翼。
第32章 十五岁 回程、父女夜谈
从千锤百炼阁出来, 戚云福沉默着往回走,她时不时回头,瞅着那条街巷不言语。
又看着居韧欲言又止。
居韧多懂她,恣意笑着:“你要真想去就去, 反正我肯定是会跟着你的, 到时候挨骂一起挨, 挨打我帮你。”
戚云福抿了抿唇, 垂眸有些失落:“可是跟着商队去了,好半年都不能回村, 我舍不得爹爹, 而且他肯定也会生气的。”
“那倒是。”
居韧摸着下巴寻思,如果奔虎的商队等个把月再出发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先回村,争得爷爷同意后再加入商队去走商。
要就这么跑了,他爷爷非得打断他腿不可。
左思右想, 跟着商队跑路都是个损招, 行不得。
居韧挠挠头:“要不算了吧,等下次有机会再去。”
戚云福慢吞吞地点了头。
本以为这事就过了, 谁知商队出发前,奔虎特意遣人到明府再次发出诚恳邀请, 还让姚闻墨听了个正着。
明二爷最近身子不爽利,请了许多大夫,一番折腾下来精神气散了, 整日颓废吃酒, 也是这几日才重新拾起信心,埋头苦读。
姚闻墨被他逮着,日日泡着书房里, 虽同在小院却常见不着面,今儿千锤百炼阁的人过府了,偏生撞着他,也是倒霉。
姚闻墨将来人赶出去,幽幽盯着居韧和戚云福看。
“行事绝对低调?”
“路上都听闻墨哥哥的话,绝对不生事?”
居韧理直气壮:“我行事很低调啊。”
戚云福弯着眸子有些讨好地笑笑:“我也很听话呀。”
姚闻墨冷笑:“我若没听到方才的话,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偷偷跟商队跑了?”
戚云福和居韧疯狂摇头。
姚闻墨能信他们的话才有鬼,沉着脸警告道:“你们这几日最好安分些,最近漳州城内极不太平,我打算过几日便动身回槐安,这段时间不允许再擅自偷跑出去玩。”
堂里茶香氤氲,姚闻墨喝了口茶将烦躁的情绪压下去,眉宇积着一道深深的褶子,很是严肃的样子。
居韧往扶椅里一瘫,翘起腿问:“出什么事了?”
姚闻墨觑了他一眼:“还不是你们俩惹的祸事,昨儿傍晚城中来了一队骑兵,连夜抄了刺史府,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我问过明叔叔,他说是那日小镇命案,刺史表侄被杀,作案现场发现了漳州刺史收授奚州各官员贿赂的往来信件,上面有刺史私印,这案子查办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很明显是京中有推手。”
“京城从四月份就传出陛下病重的消息,如今太子侍疾,二皇子和三皇子共同监国,朝中党派之争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漳州刺史是刑部卫尚书的远房姻亲,卫家又属二皇子派系,刺史这个案子太巧合了,很有可能是三皇子为了拔除二皇子的爪牙,而故意设计的。”
“那日若我们与文徽书院一行人发生纠缠,恐怕也会被牵连其中。”
姚闻墨无比庆幸当初他决策果断,在案发后立刻离开小镇,没有逗留其中,否则恐怕难以脱身。
戚云福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
她与居韧对视一眼。
居韧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了一声:“可能事情没你想得这么复杂呢,没准就是那凶手杀人劫财,才误打误撞牵连出漳州刺史这个案子的。”
戚云福悄悄抠桌角,当时她确实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地上的锦盒,她对里面厚厚一沓信件并不感兴趣,只是想着那锦盒好瞧,才扔了信,将锦盒带走。
谁成想,里面的信件才重要。
可细想来事儿也说不通。
漳州刺史的表侄,是怎么收集来那些信件的?又为什么会在出行时将如此重要的信件随身携带着。
戚云福单纯的脑瓜子想不通这些复杂的事,索性不再纠结,将心放回肚子里,那刺史府都被抄了,她杀的几个人后台一倒,没准家族都会被牵连砍头,谁还会在意凶手是谁。
姚闻墨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他既是说了准备回程,便立刻着手采买物资,期间很明显能感觉到城中米粮面的价格上涨得厉害,还隐隐有朝廷要打仗的消息散出。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这漳州城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三日后,千锤百炼阁送来了锻造好的兵器,回程诸事也安排妥当。
出发前夜,姚闻墨与明府主院那边的人告了别。
次日,车队出发。
寅时天儿还是黑的,街集空无一人,连巡逻的府兵都散了值,车队的马蹄声踏踏作响,缓缓向城门口去。
姚识礼披着斗篷,身形隐在黑夜里,只有贴身丫鬟提着的灯笼昏昏照着脚下,她踮脚去望渐渐走远的车队,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阿弟,一路平安。”
她轻喃的话,飘在了夜风里。
·
六月暑气重,炙热的日头烤着地面,马儿因中暑倒了几匹,为着安全,车队不得不缓下行程,走走停停。
回到槐安县时,已是六月中旬了。
南山村里正值农忙。
戚毅风一下午都在挑水浇花生地和芋苗地,入夏后田里的水又旱得快,隔日便得进山去放水蓄田,这一忙起来早出晚归的,整个人晒得黑溜溜,胳膊的肌肉愈发贲张。
村里没了两个小辈整日撒野,只余下课堂里整齐的读书声,戚毅风不太适应,挑着桶如往常般朝村口去。
自戚云福去漳州后,他时不时就会到村口张望片刻。
然而今日不同的是,村口出现了一驾马车。
“爹爹!”
戚云福清脆响亮的一声“爹爹”,似是在南山村这汪沉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掀起滚滚波涛,惊得戚毅风肩头扁担掉了,水桶砸地上都无暇顾及。
“爹,我回来啦!”
戚云福兴高采烈地跳下马车,往戚毅风怀里扑。
戚毅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了个满怀,他嘴角缓缓弯起,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抬手摸摸闺女脑袋:“可算是回来了,你和韧哥儿要再不回来,你爹我可就要找去漳州了!”
戚云福软软笑着:“爹我想起死你了,漳州城可好玩啦,我还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呢。”
“走,家去!”
戚毅风弯腰捡起扁担和水桶。
戚云福和居韧回来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沉寂的村庄又热闹起来,居家小院里,戚云福把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发了,而后眉飞色舞地说起这次漳州行的见闻。
两人在千锤百炼阁打的软剑和重刀戚毅风试过后觉着都不错,起码没有被忽悠,都是真材实料的。
戚云福宝贝得紧,她腰带上左边悬着十九骨鞭,右边挂着软剑,行走时两只木雕小老虎与软剑剑鞘碰撞发出叮铃声响,似银铃般清脆。
“这条鞭子是个好东西,给三叔瞧瞧。”,吴钩霜勾了勾手指。
戚云福捂住腰带:“这是我的。”
“出息,三叔就看看,还能抢你这小辈的不成?”,吴钩霜翻了个白眼,曲起手指一板栗敲过去。
戚云福摸着被敲疼的脑门瞪他,磨磨蹭蹭地拽下鞭子递过去。
吴钩霜接过鞭子仔细研究一番,嘿了声说:“黑虎鞭革,还有倒钩,这一鞭子下去可不得皮开肉绽。”
“在村子里你可别胡乱使着玩。”,卫妗有些担心。
蜻蜓是个孩子气的,手里拿着这般厉害的兵器,万一误伤了人可怎么好,村民们并非大凶大恶,哪怕平时有龃龉,也只是互相骂几声,不会存那些害人的心思。
戚云福乖乖应:“我不会乱用的,只自己耍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