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明早将人送去县衙。”
“行。”
…
二赖子跑南山村去意图谋害幼童的事儿传得极快,尤其是听说他还有同伙,附近几个村子一时人心惶惶的,拘着家中孩子不让出门去顽。
平安村的村长为了护住名声,将二赖子从族谱除名,扬言他生死都不能再入平安村。
知是戚云福和居韧受了伤,小伙伴们纷纷上门去探望,姚家姐弟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定让姚县令把二赖子关进去再不放出来祸害人。
居韧倒不记事,养好嗓子后能讲话了,很快便将二赖子抛之脑后,与戚云福趴在床上看小人画。
与此同时,戚家小院旁的空地清了出来,戚毅风去桃花村请了几个汉子过来,准备修两间新屋。
他家中房屋少,住不下赵轻客夫妻和吴钩霜,只能另起两间,让他们往隔壁住。
修泥瓦屋费不了几日功夫,四五日便能入住,搬进去那日,院中置了酒席,故人重逢便遇事,直至今时方才真正闲下来吃碗酒,说谈起彼此这几年发生的事。
赵轻客吃着酒,仰望清幽明月,唏嘘道:“想当初我们跟着大哥南征北战,率领百万虎师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如今却死得死,散得散,想想实在不值得。”
吴钩霜:“陛下这几年不知怎回事,放任朝中官员结党营私,致皇子间党派之争愈发紧张,太子到底是亏在年岁小了些,母族又势弱,在朝中不得力。”
“他如何了?”,戚毅风神色隐在暗处,抬手替戚云福扯了一只鸡腿过去,与她擦去嘴角的饭粒。
吴钩霜摇头道:“还能如何,处境自是艰难的,不过估计是念着大哥的情分,这次我和阿客遭二皇子连同刑部尚书做局陷害,暗中得他相救,二嫂中毒也是他请的医官救治,只是到底晚了些,教那毒药毁了底子。”
“刑部尚书?”,戚毅风拧眉,他记得赵轻客与自己说过,他的妻子卫妗便是刑部尚书家的庶女。
赵轻客不欲多言,只简单说了其中恩怨,“总之阴差阳错,我既娶了她,当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戚毅风拍拍他肩膀宽慰:“可以带她去魏老药庐探探脉,许是有回转之地。”
赵轻客应了。
尽言往事,赵轻客轻松许多,环顾小院,虽简陋但却充满生活气息,屋檐的木马和院角的秋千、院墙爬满的青藤,以及此刻坐在杌上吃鸡腿的小姑娘。
他大哥闺女都有了。
赵轻客啐道:“要早知道被贬后日子这般舒坦,老子早撂挑子不干了,还天天窝在京畿巡防营受那鸟气,真是憋屈!”
吴钩霜:“就是。”
戚毅风给他们倒酒,一醉方休。
卫妗从屋里收拾好出来,见几个男人吃酒谈闲,她识趣地没去打扰,等夜深了,她抱起戚云福去洗漱,换了小衣哄人睡觉。
戚云福很喜欢新来的二婶,说话轻柔柔的,还会与她编好看的辫子和小髻,她团在被窝里,不舍道:“蜻蜓可不可以和二婶睡呀?”
卫妗碰碰她脸颊,笑说:“你二叔吃醉了酒,我得照顾他呀,蜻蜓是个乖孩子,可以自己睡了对不对?”
“对的。”,戚云福乖乖点头,嘟着嘴亲亲香香的二婶,眼睛闭起说:“二婶,我睡觉啦。”
“睡吧,明日二婶给你做蜜薯糕。”
卫妗掐了灯芯仔细掩上门窗,出去时几个男人已经歇场了,戚毅风还算清醒,对她点点头,说:“我把吴子扶回他屋里,阿客还要麻烦弟妹了。”
卫妗有些拘谨地应了。
卫妗将赵轻客扶回屋里,因着是刚搬进来,屋内除了一张木床,一个箱笼,其余的甚么都还没添置,就连被褥都是从居村长家里借来的。
赵轻客醉得厉害,却仍有意识,他侧身躲开胸前解衣的手,撑着床柱坐起,“你先睡吧,我坐着醒醒酒。”
卫妗垂眸,收回手坐在床边不语。
屋里烛火很暗,也很寂静,赵轻客察觉到周遭气氛变了,他紧了紧手,犹豫道:“你……”怎么了?
“阿客,我们和离吧。”
“为……何?”,赵轻客脑子里被酒意搅得有些宕机,可此刻和离二字重重地将他砸清醒了。
卫妗自嘲一笑,缓缓道:“其实那日宴会失礼,你我心知肚明,皆是我爹的谋算罢了,他拿我做棋替二皇子拉拢你,后拉拢不成,他心狠到给我下毒,设局构陷于你,害你丢了官位远走岭南。”
“你我亲事并非你本意,我中毒后更是伤了底子无法再生育,你帮我脱离卫家,我感激不尽,如何还有脸面再拖累于你。”
“亲事并非我本意,那你呢?”
卫妗哑然,她生在高门大院,一言一行都被规训着,乖训听话几乎成了本能,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意愿,她的意愿也并不重要。
旁人都言她出身高贵,可谁又知她在嫡母的管教下,日子过得有多如履薄冰。
卫妗茫然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赵轻客忽然咳了一声:“你可以慢慢想,再者和离后你还是要忧心婚嫁之事,不如先与我过着,毕竟在这乡野山村里,你再嫁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卫妗呐呐点了头。
她脸上透出一抹嫣红,赵轻客的意思,是要与她做真正的夫妻吗?
卫妗生得秀美,性子含蓄,此刻白皙的面颊染上羞意,睫羽颤颤,教赵轻客看得有些痴。
他娶卫妗,当真是因为责任吗?
第19章 三岁 “阿韧又不是别人。”
清晨,雾色朦胧。
居家小院传来悠悠读书声。
天儿似是一下变沉了,云层堆积在天边,几道旱雷打下来,细雨噼啪作响,很快雨珠滚滚如暴拍打着门窗,院前俨然成了一处小水潭。
这雨下得急,戚毅风忙披上蓑衣,吆着村里几个汉子去田里开渠放水,眼瞧着就要丰收了,可不能让这场暴雨把庄稼淹死。
卫妗将赵轻客送了出去,自己看着院中小水潭无处下手,新屋院前还没挖沟渠,雨水排不出去只能积在院里。
“二婶,二婶!”,戚云福身后跟着几个尾巴,连蓑衣都没披,就这么淌着水噔噔地跑过来,见院里积了小水潭,还乐得打起水仗来。
卫妗无奈,只能冒雨出去将几个孩子拉到屋檐内,“你们几个捣蛋鬼,这么大雨还跑出来顽,仔细染了风寒,到时有你们苦药喝的。”
戚云福踩着屋檐下的水珠蹦蹦跳跳,闻言仰起下巴笑说:“我才不怕喝苦药,阿韧才怕。”
居韧叉腰,哼道:“我好着呢,就要玩水!”,说罢又往院里滚了。
卫妗也是没见过这般野性活泼的孩子,素来她见着的,都是养在金玉窝里,连碰一下水都不舍得的娇哥姐儿。
“二婶,你昨晚不是说要与蜻蜓做蜜薯糕嘛?”,戚云福拉拉卫妗袖儿,一脸期待地问。
卫妗有些为难:“可这院中积着水,都泡灶房里去了,哪里还能起灶。”
戚云福:“那可简单啦,让阿韧和牛蛋哥哥在院里挖一条沟渠通出去就好了。”
“我会挖我会挖!”,居韧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应,臭屁道:“不过我也要吃蜜薯糕。”
牛逸心有些害羞:“我也想吃。”
卫妗失笑道:“好,都有份的。”
事儿说合了,居韧跑回家里拎小铁锹和锄头过来,又吆喝了躲在屋里读书的姚闻墨,三个小子兴头劲儿足足的,在院里哼哧哼哧开挖。
一条狼青犬汪汪叫着,跟过去刨泥巴。
戚云福则在屋檐下做指挥,让他们将口子通到屋角边,两旁拿石头堆高,好不教积水滩了淤泥在院里。
有了沟渠通水,院里很快能行走了。
卫妗也是真怕这几个小子染着风寒,去灶房里不甚熟练地引了火起锅烧热水,期间拾了半笼小土薯出来,放上边蒸熟。
戚云福跟屁虫似的在卫妗身后打转,眼巴巴望着灶头。
暴雨打了一清早,终于是停了。
卫妗央了其他几个小子回去换衣裳,自己抱着戚云福回她屋里,翻出缝了棉的秋衫穿上,头发也拿巾子绞干了,取发绳简单绑了两条麻花辫。
雨停了,田里忙活的也该回了,卫妗去戚家小菜园后边摘一把青菜回来,卧蛋下了几碗面条。
等赵轻客几个兄弟扛着锄头回来,换了衣裳坐在院里吃面,卫妗带着几个孩子在灶房里做蜜薯糕。
蜜薯糕属北边的吃法,便是教蒸熟的土薯掐软了,放蜂蜜、干桂花、干红枣并一把发面,揉搓出韧劲来,再捏出花样上锅蒸。
卫妗厨艺不佳,但做糕点的手艺却是不错。
戚云福几个已然是等不及了,蜜薯糕蒸好,乖乖排着队领,还烫着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有桂花味,香香的。”
“甜香甜香的,比县里卖的糕点还好吃呢。”,姚识礼是小姐儿,本就爱吃甜食,这蜜薯糕真真是对她口味,虽素来矜持着,这会儿都没忍住伸手要第二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