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刀

第39章 那小子是从填埋坑里爬出来的?!跪求推荐票票


    相府书房內。
    胡惟庸站在紫铜盆前,双手浸在清水中。
    门轴转动声响起,涂节快步跨入,反手將门閂合拢。
    “相国,人折了。”涂节低头出声。
    胡惟庸洗手的动作没停。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清楚。谁折了?”
    “影仁。”
    涂节停顿半秒,“他进了詔狱,把毒饭菜换了。丁斌吃了,断了气。
    但影仁撤退时,撞上了巡夜的亲军都尉府校尉。”
    胡惟庸双手离开水盆。
    旁边伺候的小廝递上干帕子。
    胡惟庸擦净水渍,挥手让小廝退下。
    “毛驤抓活的了?”
    “没有。影仁跑不脱,咬了领口里的毒囊。”
    胡惟庸將帕子丟进托盘。
    “脸毁了吗?”
    “毁了。身上所有的字號、牌子去之前就清理过。
    毛驤查不到咱们头上。”
    胡惟庸走到书案后坐下。
    “丁斌一死,李善长那边就算断了根。
    李善长肯定以为是皇上下的手。
    这案子成了无头案。”
    胡惟庸手指敲击桌面,
    “医馆那边呢?影三他们去补刀,得手了吗?”
    涂节腰弯得更低。
    “影三、影六、影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胡惟庸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三个精锐,去杀一个半死不活的刘任,
    连具尸骨都找不回来?”
    “属下今天派人去医馆外围盯了一整天。
    应天府没有兵马调动,巡街的武侯也没有异样。
    那院子里连个血腥味都没飘出来。”
    涂节声音发紧,
    “最反常的是,那医馆今天早上照常开门了。”
    胡惟庸抬头。
    “照常开门?”
    “不仅开门,那郎中还支起棚子搞义诊。
    半个南城的穷鬼都去排队领汤药。”
    涂节咽了口唾沫,
    “相国,咱们昨天雇去捣乱的那些佃户,里面掺杂了一多半儿別的泥腿子,属下派人去查,竟然差不到是谁家的狗,结果全被他用白看病打发了。”
    胡惟庸冷哼一声。
    “拿我给佃户的赏银,买他自己的名声。这郎中倒是个做买卖的奇才。”
    涂节不敢接话。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大夫。”
    胡惟庸目光沉冷,
    把刘任留在医馆医治,没有皇上的默许?本身就是个局。
    我出招,刀断在局里。
    你查这郎中的底细,查出什么东西了?”
    涂节从宽袖中抽出一份密封的卷宗,双手递过书案。
    胡惟庸接过,拆开火漆。
    里面是一张旧路引,还有几份户部的户籍誊抄件。
    “怀远县人。失忆三年。万长发。”
    胡惟庸念出卷宗上的字,
    “这有什么蹊蹺?”
    “这份路引是偽造的。”
    涂节直起身,
    “属下动用了户部存档房的暗线,
    把大明建国以来所有登记在册的『万长发』翻了个遍。
    怀远县確有此人,但那个万长发是个混不吝的败家子,
    三年前掉进过冰窟窿后,就没了踪跡,有人说他去了凤阳工地,有人说他淹死了。
    现在应天府的这个,大概率就是那个万长发,也或许是冒名顶替。”
    胡惟庸翻过一页纸。
    “冒名顶替。他真名叫什么?”
    “也叫万长发。”
    涂节指著另一份誊抄件,
    “洪武八年,凤阳中都的民夫名册。这是个医丁,
    他爹叫万钱,是个驼背的铃医。奇怪的是,这个万钱正是怀远县那个败家子的爹……”
    胡惟庸目光定在“凤阳中都”四个字上。
    “洪武八年的凤阳。”他念出声。
    “是。当年中都大建,调派十四万民夫。
    营地起了瘟疫,粮食又断了,每天死几百人。
    监工把死人全部扔进城北的填埋坑。”
    涂节声音发虚,
    “名册上记录,这个万长发因为染病,和他爹一起被填了坑。”
    胡惟庸坐直身体。
    “一个被死人堆埋了三年的人,爬出来,摇身一变成了应天府的神医?”
    涂节用力点头。
    “属下找当年凤阳逃出来的几个役夫认过了画像。
    那相貌对得上。
    这小子当年命硬,没咽气,硬生生从死人堆里抠开土爬出来的。”
    书房里陷入死寂。
    炭盆里的火光跳动,映在胡惟庸脸上,忽明忽暗。
    胡惟庸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所有信息。
    洪武八年。中都营建。
    李善长督造。丁斌管帐。
    而负责调度江浙一带賑灾粮去凤阳的人,正是他的妻弟涂清。
    当时朝廷拨下三十万石米,涂清在途中以水脚耗损为名,折色变卖了八万石,换成现银拉回了应天府。
    这笔银子,一半填了李善长那边的缺口,另一半直接进了丞相府的私库。
    凤阳死掉的那几万人,不是病死的,是活活饿死的。
    “他在查洪武八年的旧帐。”胡惟庸开口。
    涂节擦去额头的冷汗。
    “相国,他不仅在查,他已经查到了。”
    涂节上前一步,
    “他针对丁斌,绝不是为了什么韩国公府的逃妾。
    他知道丁斌当年经手了粮餉帐目。
    丁斌手里,极可能有份底帐!”
    胡惟庸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抽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旧信件和几本私帐。
    “他救刘任,激怒李善长,逼李善长灭丁斌的口。
    他又算准了我也会去杀丁斌抢帐本。”
    胡惟庸抽出信件,
    “他在詔狱外看著咱们两拨人自相残杀。
    等咱们把水搅浑,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丁斌的口供。”
    涂节脸色煞白。
    “那影三他们失联……”
    “他故意留著刘任的命,引我去刺杀。
    他活捉了影三,把影三当成了证人。”
    胡惟庸將信件捏成一团,
    “他要把我养死士、毒杀刘基的罪名,
    和当年凤阳贪腐案绑在一起,一起送到毛驤的案头。”
    胡惟庸猛地转身。
    “毛驤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锦衣卫封锁了城门,正在全城搜捕脸上有烙印的死士。
    咱们安插在应天府衙门的眼线也被拔了两个。”
    “不够快。”
    胡惟庸走到炭盆前,將手中的信件扔进火里。
    纸张迅速捲曲,腾起黑烟。
    “相国,您这是做甚?”
    “烧。把涂清当年送来的所有信件、私帐,全部烧毁。”
    胡惟庸返回书架,將匣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涂节急忙阻拦。
    “相国!这可是牵制李善长和淮西勛贵的底牌啊!
    没有这些帐,以后怎么號令他们?”
    胡惟庸一把推开涂节。
    “糊涂东西!
    復仇的鬼都敲门了,你还想著號令谁?”
    他指著地上的帐本,
    “这东西现在不是底牌,是催命符!
    只要这帐还在我府上,万长发就能通过毛驤,
    顺藤摸瓜把咱们全部钉死在菜市口!”
    涂节跌坐在地。
    胡惟庸亲自將帐本一本本丟进火里。
    火势大盛,烤得人脸发烫。
    “他在暗,咱们在明。他用阳谋,咱们就只能断腕。”
    胡惟庸盯著跳动的火焰,
    “传话给涂清,让他立刻去大理寺自首。”
    涂节瞪大眼睛。
    “自首?相国,那可是您夫人亲弟弟!”
    “就因为是亲弟弟,才必须他去死。”
    胡惟庸声音没有波澜,
    “让他去认罪,就说当年治水不力,倒卖官粮,全是他一人所为,与相府毫无干係。
    他在牢里咬死不认別人,我保他家眷三代富贵。”
    涂节浑身发抖,叩首应下。
    帐册烧尽,化作一盆灰烬。
    胡惟庸用火钳搅动灰烬,彻底捣碎。
    他洗净手,整理好官服的下摆。
    “那郎中以为拿住了我的痛脚。他错了。”
    胡惟庸坐回太师椅,
    “这大明朝的天下,终究是要讲规矩的。
    他不按常理出牌,我就用大明律压死他。”
    “相国打算如何对付这万长发?”涂节爬起身。
    “医馆外面的眼线,全部撤掉。一个人都不留。”
    胡惟庸端起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
    涂节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胡惟庸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扶手。
    “万钱的儿子……”他低声自语。
    脑海中浮现出洪武八年那份盖著硃砂印的名册。
    名册上那一排排猩红的叉,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双双从泥土里伸出来的手。
    胡惟庸睁开眼,目光冷冽。
    “爬出坑的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当鬼。敢来应天府借尸还魂。”
    他冷笑一声,
    “本相就在这城里,再给你挖个十万人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