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箭术开始武道成圣

38 风波


    天刚擦黑,沈灿从老秦铺子出来,手里攥著六文钱。
    今天练了一个时辰的断弓手,三招轮了四十多遍,右手虎口磨出了新茧。
    老秦照例给了工钱,说是削箭杆的辛苦费。沈灿心里清楚,那几根箭杆值不了六文,老头是变著法子贴补他。
    老秦坐在门槛上抽菸,木拐靠在门框边。左耳缺了一块的侧脸被烟雾笼著,看不清表情。
    烟锅在膝盖上磕了两下,老秦说了句:“明天別来了。”
    沈灿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
    老秦没抬头,只是盯著烟锅里的菸灰:“铺子要关几天。”
    “为什么?”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人找麻烦。”
    沈灿皱眉:“什么人?”
    “你別管。”老秦站起来,拄著木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去吧,这几天別过来了。”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转身进了铺子,门板一块一块合上。
    最后一块合上的时候,沈灿看见老秦的背影在昏暗的铺子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看墙上掛著的那排弓。
    沈灿站在门外,看著关上的门板。
    老秦不是会主动关门的人。
    这半个多月,沈灿每天傍晚来练断弓手,老秦从来没说过一句“別来”。
    哪怕下雨天,老头也是把门板卸了,坐在门槛上一边抽菸一边等他。
    有一回沈灿迟了半个时辰,老秦也没问原因,只是把烟锅往地上一磕,说了句“站好”,就开始教。
    出事了。
    ……
    第二天一早,沈灿照常去弓房干活。
    今天一整天,沈灿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榨了出来。
    中午歇工的时候,他没去后院练箭,而是出了弓房侧门,往长寧街街尾走。
    街上人不多,日头正毒。卖凉茶的老头把摊子支在墙根阴凉处,有气无力地吆喝。
    老秦铺子的门板果然合著。
    门缝里透出一丝烟味,人在里面,但不开门。
    沈灿没敲门,转身往回走。
    路过露水市的时候,碰见了卖烧饼的王婶。
    王婶看见沈灿,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沈家小子,你別去老秦那了。”
    “怎么了?”
    王婶左右看了看,把沈灿拉到摊子后面:“前天有几个生面孔去老秦铺子闹事,说要收什么平安钱。老秦没给,那几个人就把他铺子里的弓架掀了,还踩断了两根箭杆。”
    沈灿眉头拧起来。那弓架是老秦自己钉的,用的是从军营带回来的旧木料,上面还刻著苍州卫的营號。
    王婶又说:“听说是新来的一伙人,叫什么青鲤帮,最近在长寧街这一片收保护费。好几家铺子都给了,就老秦那犟驴不肯低头。昨天他们又来了一趟,这回带了四个人,在门口骂了半天。”
    沈灿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王婶。”
    王婶拽住他袖子:“你可別去惹那帮人,他们手里有傢伙!我看见有个矮个子腰里別著刀。”
    沈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
    傍晚收工,沈灿回到住处。
    院子里晾著洗过的衣裳,苏婉在灶边热粥,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
    铁柱蹲在墙根擦石锁上的泥,手臂上青筋鼓著,一看就是今天又扛了不少重活。
    看见沈灿进来,铁柱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泥:“少爷,今天武馆外院也有人在说青鲤帮的事。”
    沈灿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什么了?”
    铁柱压低声音:“说是从城东搬过来的,十几號人,头头姓柳,以前在码头上混的。最近在长寧街这一片挨家挨户收钱,每月三百文到一两不等,看铺子大小定价。不给就砸铺子。”
    “武馆的人怎么说?”
    铁柱挠了挠头:“外院那些力工都在骂,但没人敢出头。有个老力工说,这种帮派三天两头冒一个,武馆管不过来,也懒得管——只要不闹到武馆门口就行。”
    沈灿没说话,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
    瘦猴从外面回来,手里提著半斤豆腐。
    他眼睛活,一进门就看出气氛不对,把豆腐递给苏婉,自己蹲到铁柱旁边,小声问:“怎么了?”
    铁柱摆了摆手,示意他別问。
    苏婉端了粥过来,轻声说:“少爷,吃饭吧。”
    沈灿坐到桌边,喝了一口粥。
    杂粮粥里加了几粒红枣,是苏婉从露水市捡的便宜货,虫蛀的那种,一文钱一把。
    苏婉在旁边坐著缝衣裳,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老秦叔的铺子关了,我今天路过看见的。门板上还有脚印。”
    沈灿放下碗:“我知道。”
    苏婉停了针线,看著他:“你想管这事?”
    沈灿没接话。
    苏婉又说:“老秦叔教你断弓手,从来没收过一文钱。”
    这话不是在劝他管,也不是在劝他別管。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沈灿把粥喝完,站起来:“我先去打听清楚。”
    ……
    第三天,沈灿弓房的活干完,直接去找了刘管事。
    刘管事正在外院库房翻帐本,旁边堆著几捆新到的箭杆。
    沈灿开门见山:“刘管事,我想打听青鲤帮的底细。”
    刘管事抬起头,看了沈灿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长寧街街尾有个修弓的老秦,被他们盯上了。”
    刘管事合上帐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沈灿,我劝你別管这事。”
    “为什么?”
    刘管事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青鲤帮虽然是新来的,但他们背后站著的人,不是你能惹的。”
    “什么人?”
    刘管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县衙的陈捕头。”
    沈灿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陈三。
    又是他。
    当年领人抄了沈家的是他,亲手贴封条的是他,派人盯梢长寧街的也是他。现在连老秦的修弓铺都不放过。
    刘管事看著沈灿的脸色,继续说:“青鲤帮是陈捕头扶持起来的,专门在长寧街这一片收保护费,每月孝敬县衙一份。
    武馆虽然有些面子,但也不好跟县衙的人硬碰硬。你懂我意思吧?”
    他拍了拍沈灿的肩膀:“小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准备考核。別为了这种事耽误了前程。”
    沈灿放下茶碗:“多谢刘管事。”
    他转身往外走。
    刘管事在后面说了一句:“老秦那人我知道,犟是犟了点,但关几天门,那帮人收不到钱,自然会去找別家。你別衝动。”
    沈灿没停步。
    出了武馆,沈灿站在长寧街上。
    日头偏西,街上人来人往。
    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切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沈灿注意到,街尾那几家铺子的门板都关得比平时早。